“试!都按我这个法子试。”

  陈清河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似的站在田埂上。

  “刚开始可能会觉得别扭,别急,慢点来。”

  “找那个感觉,让镰刀顺着高粱秆的劲儿走,别硬砍。”

  刘强虽然嘴笨,但人不傻,而且身体协调性其实挺好。

  他学着陈清河的样子,把两脚分开,试着调整了一下重心。

  第一刀下去,有点生涩。

  第二刀,稍微顺了一点。

  等到割了四五刀,刘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那种手上轻飘飘,庄稼却应声而倒的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了。

  就像是骑自行车顺风下坡,不用猛蹬,车子自己就往前跑。

  “嘿!真是邪了门了!”

  刘强停下手,惊喜地看着陈清河。

  “清河,你这法子可以啊!我都感觉胳膊轻松多了!”

  旁边的赵铁牛一看刘强这反应,也忍不住了。

  “真的假的?我也试试!”

  就连那个最爱偷小聪明的张石头,这会儿也来了精神。

  要是能省力气,谁愿意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陈清河看着几个发小在那儿笨拙却认真地调整着姿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要这几个壮劳力把效率提上来,到时候再去那几个老把式面前露一手。

  哪怕自己一句话不说。

  事实摆在眼前,还怕他们不动心?

  毕竟,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

  搞定了赵铁牛他们这三个最铁的兄弟,陈清河脚下没停。

  他又晃悠到了二奎、拴柱那几个人跟前。

  这些人年纪都和陈清河差不多,都是打小在北河湾一块玩着泥巴长大的。

  虽说关系没有跟赵铁牛他们那么铁,可也是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兄弟,从小一起摸鱼、上树、偷红薯,感情自然不一般。

  “二奎,别光顾着抡大膀子,你那是砍树呢?”

  陈清河伸手拍了拍二奎的后背。

  “拴柱,把你那**收一收,重心往下沉,别飘着。”

  对这帮发小,陈清河说话就更随意了,没那么多客套。

  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谁还不服谁?

  要是换个人来指手画脚,这帮混小子早翻脸了。

  可陈清河不一样。

  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选出来的队长,而且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一个个也都老老实实地听着,别别扭扭地改起了动作。

  这一幕,地里的老少爷们其实都看在眼里。

  大家就在这么一片高粱地里干活,谁干啥,谁说了啥,抬个头就能瞅见。

  陈清河教人,也没瞒着谁,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孙老栓直起腰,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眯着眼往陈清河那边瞅。

  旁边的徐老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拿袖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娃娃,到底年轻,刚当上官就憋不住火。”

  孙老栓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倒也没啥恶意,就是带着股过来人的看笑话心态。

  徐老蔫嘿嘿一笑:“想显摆显摆呗,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那两下子比老辈人强。”

  在他们看来,陈清河这就是典型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种地这活儿,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一年年在地里用汗水喂出来的。

  你一个刚出校门的生瓜蛋子,才摸过几天镰刀?

  居然教起大伙儿怎么干活了。

  不过,没人当面说什么。

  一来陈清河现在是队长,面子得给。

  二来这孩子平时仁义,对长辈也客气,大家都不想让他下不来台。

  反正你教你的,我们干我们的。

  至于那些被教的听不听,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刘铁柱在那边更是头都没抬,手里的镰刀依旧挥得飞快。

  他心里有股傲气。

  全队公认的快手,那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名声,可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陈清河自然感觉到了周围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不以为然。

  但他脸色平静,就像没看见一样。

  重活了一辈子,他太清楚这些老资格的心思了。

  跟他们讲道理、摆理论,那是对牛弹琴。

  想让他们服气,要把实实在在的东西摆出来。

  多说无益,干就完了。

  日头越升越高,秋老虎的余威开始显现。

  地里的空气变得燥热起来,高粱叶子哗啦啦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这会儿,整个大田组的气氛却有点微妙。

  往常到了这会儿,大伙儿都累得不想说话了,动作也是越来越慢。

  可今天,西边那一块,却越干越来劲。

  尤其是赵铁牛那一帮子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起初看着动作还有点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可个把小时过去,那动作越来越顺溜,镰刀挥舞间竟然带出了点节奏感。

  不知不觉,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该看看成果了。

  陈清河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放眼朝整片地里望去。

  这一看,差别就出来了。

  最明显的是张卫国、王志刚、李建军那三个新知青。

  半天前,他们还割得笨手笨脚,一会儿手上起泡,一会儿累得喘粗气,进度远远落在后面。

  可现在,三个人的动作虽然还说不上多娴熟,却已经流畅了不少,手里的镰刀一下一下,相当有效率。

  他们负责的那几垄高粱,倒下的面积竟然已经和旁边几个下乡一两年的老知青干的差不多!

  这个发现,让不少留意到的人都暗暗吃惊。

  要知道,张卫国他们仨,可是才下乡没几天的纯新手,来之前估计连镰刀都没摸过。

  现在干了半天,进度居然能追上那些已经适应了一两年的老知青,这进步速度,简直有点吓人。

  要知道,那几个老知青也是磨练了一两年,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这三个新来的,一上午就追平了?

  那几个老知青看着这场面,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手里的水壶都忘了往嘴里送。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真正让孙老栓、徐老蔫这些老把式瞪大眼睛的,是赵铁牛他们那伙人。

  赵铁牛、刘强、张石头,这三个平日里虽然有力气但干活毛糙的家伙。

  今天他们割出来的地,竟然跟刘铁柱那组人齐平了!

  甚至隐隐还要多出那么一两个身位。

  刘铁柱正拿着毛巾擦汗,一扭头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动作直接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割的地,又看了看隔壁刘强他们的。

  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可是没留力气,一直闷头猛干的。

  刘强这几个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而且看刘强那几个人的状态,虽然也出汗,但嘻嘻哈哈的,看着比自己还轻松点。

  这不科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