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正初几乎脱口而出:“云鹤山弟子,人人都有剑。”

  说完,他才意识到任风玦这小子要套自己的话。

  他又闷哼一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任风玦只知道小叔与云鹤山颇有渊源,却并不知道是怎样的“渊源”。

  他知道颜正初想隐瞒,而为了不让他隐瞒,他如实说道:“昨夜在那幻境之中,里面的鬼物,向我问了小叔的‘剑’。”

  “他们似乎在找这样东西…”

  说着,故意指向一旁挂在墙壁上的桃木及金钱剑问道:“可是这两样?”

  颜正初还在为自己刚刚的失言而感到懊恼。

  但对于这事,他也确实不能坐视不理。

  略一思索,他换了一种方式说道:“这些确实可以用来降鬼驱邪,但谁用都可以。”

  “那鬼物要找的,必然是只有你小叔才能用的。”

  任风玦仔细回想了一下。

  小叔身上有佩剑吗?

  好像也没有。

  他总是一身宽袍广袖,无拘无束,尤其爱酒。

  何曾见过他身上有佩戴过宝剑?

  “我不记得小叔身上有这样东西…”

  颜正初深深看了他一眼,却不回话了。

  任风玦也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长身上的那把玉剑,应该只为自己所用吧?”

  颜正初也不瞒他:“我修习道法之时,师父便赐了这把剑,这么多年来,并未离身…”

  “所以,我小叔也有一把这样的剑?”

  颜正初深深叹了口气,却道:“小侯爷,实话与你说吧,关于你小叔的事,还是别问我了,我其实…也与你一样想知道。”

  “我所知道的那些,肯定不及你父亲知道得多。”

  “这事还不如直接去问他…”

  听他这么说,任风玦再次陷入沉默。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性,若非主动开口,不然怎么问都没用。

  正思忖间,一名小厮跑到了南川院外,向内通报道:“公子,侯爷吩咐,请您还有这位道长,一起前往书房。”

  任风玦有些诧异,问:“他要见这位道长?”

  颜正初立即慌得不行,“侯爷突然要见我做什么呀?我不去!”

  抓住这样的机会,任风玦哪里肯放过,故意吓道:“我父亲可不似我这般好脾气,你要是不去的话,一会儿来的可就是护院了。”

  颜正初推托道:“我师父叮嘱过…”

  话没说完,就被任风玦拉着往外走,“你师父不让你进侯府,你也进了,既如此,索性将事情弄清楚。”

  余琅见状,忍不住向那小厮问:“侯爷就没请我吗?”

  小厮客气应道:“侯爷说了,余公子请自便。”

  “……”

  余少卿隐隐不高兴了,冲着任风玦背影喊道:“大人,这里面的东西,我也可以拿一件吗?”

  ——

  仁宣侯书房,名为“静观堂”。

  颜正初被任风玦半推半就进了堂内,抬眼望去,只见任瑄端坐在书案前,不怒自威。

  他又不情不愿地上前去,以道人的身份,行了一个抱拳礼。

  “见过侯爷。”

  任瑄用鼻子闷哼了一声,却道:“你这云鹤山小道士,架子还挺大,昨晚为何避着本侯不见啊?”

  颜正初听他已知晓了自己身份,只好解释道;“都是家师下山前的嘱咐,不敢违背…”

  “哦?”任瑄故作惊讶,“你师父是谁?又为何那样命令你?”

  颜正初如实答:“我师父是云鹤山掌门——天机真人。”

  任瑄会心一笑,问:“那你叫什么?”

  “小道姓颜,名唤正初。”

  听完这个名字,仁宣侯似乎在心里思索了一下,才道:“我见过你,你是那帮孩子当中,最大的那个。”

  “……”

  闻言,不止颜正初,就连任风玦也惊了惊。

  父亲居然见过颜正初?

  那他也曾去过云鹤山?

  “父亲…”

  任瑄看了儿子一眼,道:“上回你在听雪湖前跟我说的话,我还记得。”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确实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任风玦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指。

  一旁颜正初更是话都不敢说。

  “走吧,去见你们的小叔和小师叔。”

  这话让任风玦不由自主向颜正初看了一眼:“小师叔?”

  颜正初索性承认:“你的小叔,正是我的小师叔…”

  “……”

  但很快,二人又同时反应过来。

  “父亲!小叔还活着吗?”

  任瑄不语,而是站起身来,径自向“静观堂”后的小花园内走去。

  任风玦与颜正初立即跟了上去。

  二人跟随在任瑄身后,快步穿过小花园,来到一处嶙峋奇特的假山前。

  只见任瑄用掌心压住其中一块凸起的石头,轻轻一推,两座主峰便向两侧平移,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

  任风玦从来不知,侯府中竟还有这样一座地方。

  颜正初却盯着假山上的石头看了半天。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用石头摆出来的一套阵法,但只能起到隔绝外界的遮蔽作用。

  顺着阶梯向下,又有一道石门,任瑄用同样的方法开了门。

  接着,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间宽阔的石室。

  但室内,却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人。

  远远望去,任风玦与颜正初均愣在原地,踯躅不前。

  这一刻,他们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任瑄道:“去看看吧。”

  任风玦心中不知作何滋味,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床上的人靠近。

  而离得近了,那人的面容随之明晰。

  与记忆之中,几乎一模一样。

  小叔没有变老。

  此刻的他,宛如熟睡一般。

  “父亲,小叔他…还活着?”

  任瑄的神情看起来也有些复杂,他道:“看似活着,却与死了没什么区别,活死人罢了。”

  “怎么会这样?”

  任风玦上前握住了小叔的手。

  一片冰冷,根本没有活人的温度。

  既没有脉搏跳动,亦没有鼻息,确实与死了无甚区别。

  但他却已在这里躺了足足十五年。

  任瑄喟叹一声,说道:“将他安置在这里,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也交代过,等到有一天,非要向你交代不可时,再将你带到此处来。”

  “并将实情,一并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