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第119章 归来震慑

小说: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作者:鹰览天下事 更新时间:2026-01-28 13:32:25 源网站:2k小说网
  马车驶入金陵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辘辘声。叶深端坐车中,闭目养神,气息内敛,仿佛与寻常文弱公子无异。唯有坐在车辕驾车的韩三,才能从自家少爷那越发沉稳如山的气息中,感受到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街市喧嚣,人流如织,金陵依旧是那个繁华锦绣的金陵,但叶深知道,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他没有直接回应府,也没有去叶家老宅,而是让韩三驾车径直前往应天府衙。

  “少爷,不先回府看看?或者去‘漱玉斋’?”韩三低声询问。

  “不必。”叶深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先去见顾府尹。叶家那边,不急。”

  叶家此刻恐怕正为沈明轩倒台引发的余震焦头烂额,急着撇清关系,重新划分利益。他此时回去,不过是自取其辱,陷入无谓的口舌之争。况且,他“失踪”多日,甫一归来便先去拜见刚刚侦破沈明轩大案、风头正劲的应天府尹,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信号。他要让叶家那些人,让暗中窥视的“眼睛”组织,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知道,他叶深,不仅活着回来了,而且背后站着的,是官府的意志。

  应天府衙,门庭森严。守门差役见一辆普通青篷马车停在大门前,正欲上前呵斥驱赶,却见车帘掀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清冷的年轻公子缓步下车,身后跟着一名面容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的随从。

  “劳烦通禀,叶深求见顾府尹。”叶深声音不高,却清晰平和,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叶深?”那差役一愣,旋即脸色微变。这个名字,近日在金陵上层圈子可谓如雷贯耳。扳倒沈明轩的关键人物(虽无明证,但传闻甚多),“失踪”多日后突然现身,而且还是直接来找府尹大人!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叶公子稍候,容小的通禀。”说罢,匆匆转身入内。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袍、气度沉稳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出,正是顾府尹的心腹师爷秦先生。他目光在叶深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随即拱手笑道:“原来是叶公子,大人正在签押房等候,请随我来。”态度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叶深微微颔首,示意韩三在门外等候,自己则随秦师爷步入府衙。沿途所见衙役捕快,皆对秦师爷恭敬行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叶深身上,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一丝敬畏。沈明轩一案牵连甚广,震动金陵,而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公子,传闻中却在此案中扮演了不为人知的关键角色,甚至引动了神秘的“暗羽卫”,岂是寻常人物?

  签押房内,顾府尹顾彦之正伏案批阅公文。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如电,落在叶深身上。

  “草民叶深,拜见府尹大人。”叶深从容不迫,上前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叶公子不必多礼,请坐。”顾彦之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闻听叶公子前些日子外出访友,遭遇匪人,受了些惊吓,本官甚是挂怀。如今见公子安然归来,气色上佳,倒是放心了。”

  “有劳大人挂念。些许宵小,跳梁而已,幸得……贵人相助,有惊无险。”叶深在椅上落座,姿态放松,仿佛在与老友闲谈,“倒是大人连日来为沈明轩一案殚精竭虑,肃清奸邪,还金陵以朗朗乾坤,百姓称颂,草民亦是感佩不已。”

  两人言语机锋,看似客套寒暄,实则暗藏试探。顾彦之在试探叶深对遇袭之事、对“暗羽卫”的态度;叶深则在表明自己知晓顾府尹的功绩,并隐晦点出自己“有贵人相助”,暗示背后有依仗。

  顾彦之目光在叶深脸上扫过,心中微凛。这年轻人,与月余前沈府春宴上那个虽然沉稳、但难掩青涩的叶家庶子,简直判若两人!并非容貌有变,而是整个人的气质、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的叶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虽隐锋芒,但终究是剑。而此刻的叶深,却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难以测度的力量,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静与自信。更让他心惊的是,以他浸**官场多年的眼力,竟隐隐从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真正高手的压迫感!虽然极其微弱,但绝非错觉。

  “叶公子客气了。此案能破,非本官一人之功,亦有赖诸多义士暗中相助,提供线索。”顾彦之话锋一转,直入主题,“沈明轩勾结妖人,炼制、贩卖‘神仙土’,戕害百姓,罪证确凿,已押入天牢,不日将明正典刑。其党羽,包括其妾室柳氏(已被灭口,尸首在城外发现,顾府尹已暗中压下消息)、观音庵一干妖尼,也已大部落网。只是……”他顿了顿,看向叶深,“此案背后,似乎还牵扯到一股更加隐秘、势力庞大的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叶公子可知晓?”

  来了。叶深心中了然。顾府尹果然察觉到了“眼睛”组织的存在,但所知有限,这是在向他求证,或者说,索取更多信息。

  “不瞒大人,草民确实略有耳闻。”叶深坦然道,“草民生母早逝,留下些遗物,其中似乎涉及到前朝一些隐秘。沈明轩及其妾室柳氏,似乎与一个崇拜‘眼睛’、行事阴邪的隐秘组织有关。此组织自称‘天目教’余孽,以炼制、控制人心的邪物(如‘神仙土’)为手段,渗透官场、内宅,图谋不轨。草民因追查生母遗物,无意中触及其隐秘,故遭其追杀。”

  他没有提及玉佩、传承、紫金山秘境等核心秘密,只将线索引向母亲遗物和“天目教”,真真假假,合情合理。

  “天目教……”顾彦之瞳孔微缩,果然!与卷宗记载和那些诡异符号对上了!“叶公子手中,可有此组织的具体线索?比如,其成员如何识别?据点何在?首脑是谁?”

  “具体据点、首脑,草民不知。但其成员,似乎有特殊的身份标识。”叶深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指环中)取出那枚从灰袍人处得到的、刻有“闭目”符号和“兑”字的黑色令牌,以及几张临摹的生母账本上的奇特符号,放在桌案上。“此令牌,是草民遭遇袭击时,从一名疑似其高层(自称‘兑部’)的灰袍杀手处所得。这些符号,则来自生母遗物。据草民推测,‘兑’可能代表其在组织中的职责或方位,而‘闭目’符号,则是其核心标记之一。袭击草民的灰袍人,武功极高,擅长一种阴寒蚀骨、惑乱心神的邪功,与‘神仙土’害人之理同源。”

  顾彦之拿起令牌和符号临摹,仔细端详,脸色越发凝重。令牌材质特殊,非金非木,触手生寒,上面的符号诡异阴森,绝非凡物。而那“闭目”符号,与从观音庵、沈府搜出的部分物品上的标记,以及匿名信末的符号,如出一辙!叶深提供的信息,与官府的调查高度吻合,甚至提供了更关键的实物证据和组织结构线索(兑部)。

  “叶公子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顾彦之放下令牌,正色道,“此等**余孽,潜伏暗处,危害社稷,必须连根拔起。只是,其行踪诡秘,势力盘根错节,剿灭不易。叶公子既与此教有旧怨,又知晓其部分底细,不知可愿助官府一臂之力?”

  这是要招揽,或者说,利用他了。叶深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和坚定:“铲奸除恶,匹夫有责。草民与那‘天目教’确有旧怨,生母之死,恐亦与其有关。若能助大人剿灭此獠,草民义不容辞。只是……”他话锋一转,“此组织手段狠辣,报复心极强。草民势单力薄,恐力有未逮,还需大人庇护。”

  “这是自然。”顾彦之捻须道,“叶公子提供线索,协助破案,便是对朝廷有功。本官自会保你周全。另外,叶公子似乎精通些医术药理?听闻你为方氏(方文秀)诊治,颇有成效?”

  消息果然灵通。叶深心中微动,看来顾府尹对苏家别院那边也有关注。“略通皮毛。生母遗物中有些医书,草民闲时翻阅。方姨娘所中之毒,与‘神仙土’同源,皆是那**害人之物。草民尝试以清心宁神、化解阴邪之法调理,幸有微效。只是中毒已深,神魂受损,彻底康复,尚需时日。”

  “叶公子过谦了。”顾彦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方氏症状诡异,太医院几位老太医都束手无策,叶公子却能缓解,已是难得。如今沈明轩倒台,其党羽未清,尤其是那‘神仙土’流毒,尚未肃清。城中恐尚有受害者,或潜伏的服食成瘾者。若叶公子能提供些化解此毒、或辨别受害者的法门,对安定民心、追查余孽,功莫大焉。”

  这是要他的“清心丸”配方,或者辨别之法了。叶深早有准备。“大人心系百姓,草民钦佩。化解‘神仙土’之毒,重在清心宁神,固本培元。草民可提供几个安神静心、扶正祛邪的方子,虽不能根治,但可缓解症状,辅助戒断。至于辨别……”他略一沉吟,“长期服食‘神仙土’者,眼白隐有灰线,瞳孔略散,对特定香气(如檀香混合曼陀罗)异常敏感,精神时而亢奋,时而萎靡,性情多变。不过,最准确的,还需切脉诊断,观其气血运行是否有异。”

  他给出的方子,是“清心丸”的极度简化版,去掉了“碧玉幽兰”等珍稀主药,只用普通宁神药材配伍,效果大打折扣,但胜在材料易得,可批量配制,用于初步缓解戒断症状和安抚受害者情绪,足以应付官府需求。而辨别之法,半真半假,既给了官府追查线索,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真正的能力。

  顾彦之仔细听着,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叶深不仅提供了关键的组织线索,还主动献上缓解毒症的药方和辨别之法,识大体,懂进退,更有真才实学,与此前传闻中那个只会经商、有些小聪明的叶家庶子形象,大相径庭。此子,绝非凡品!或许,可堪大用。

  “叶公子高义,本官代金陵百姓谢过。”顾府尹拱手道,“方子之事,稍后我让秦师爷与你详谈。另外,叶公子如今归来,不知对叶家眼下境况,有何打算?”

  终于问到叶家了。叶深神色平静:“叶家乃草民本家,祖父卧病,家族动荡,草民身为叶家子弟,自当尽一份心力。只是……”他抬眼看向顾彦之,语气淡然,“清官难断家务事。叶家内部事务,草民不便多言,亦不愿借官府之势压人。该如何做,草民心中有数,只求一个‘公道’二字。还望大人明鉴。”

  这番话,既表明了维护家族的责任,又划清了与官府的界限,更暗示了自己有能力处理叶家内部事务,无需官府插手,最后点出“公道”,既是自辩,也是某种隐晦的警告——若叶家有人不顾“公道”,以势压人,他也不是没有反制之力。

  顾彦之深深看了叶深一眼,忽然笑了:“叶公子年纪轻轻,见识不凡,处事稳重,难得,难得。本官相信,叶公子能处理好家事。若有需本官协调之处,亦可直言。至于那‘天目教’之事,还需叶公子多加留意,若有新线索,随时告知。”

  “多谢大人。”叶深起身,再次行礼,“草民定当尽力。”

  离开府衙,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将金陵城染成一片金色。韩三驾着车,低声问:“少爷,谈得如何?”

  “尚可。”叶深坐在车中,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与顾府尹的会面,达到了预期目的。初步建立了合作关系,获得了官面上的默许甚至支持,交出了部分无关紧要的筹码(简化药方、辨别法),换取了官方对“天目教”的持续追查压力和对自身的潜在庇护。最重要的是,他展现出了全新的姿态和实力,让顾府尹这个精明的地方大员,不敢再将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而是一个需要正视、甚至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

  接下来,该去叶家了。

  “去老宅。”叶深淡淡道。

  叶家老宅位于城西,占地颇广,朱门高墙,气象森严。只是此刻,门庭略显冷清,下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不安。沈明轩一案,叶家虽未被直接牵连入罪,但作为姻亲(方文秀是叶家妇),又因叶深与沈明轩的公开冲突,难免受到波及和非议,声望大跌,不少生意伙伴也开始观望、疏远。

  马车在叶府大门前停下。门房老仆认得韩三,见到从车中下来的叶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有惊讶,有畏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连忙躬身:“三、三少爷回来了?”

  “嗯。”叶深看也没看他,径直向里走去。韩三紧随其后。

  一进府门,便觉气氛压抑。仆役丫鬟见到叶深,纷纷避让,低头行礼,目光躲闪。远处正厅方向,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那份产业,本就是公中的!柳氏(叶深生母)当年带过来不假,但这些年若不是叶家照拂,早不知败落成什么样子了!如今家里困难,正是用钱的时候,岂能再由一个……一个不知去向的庶子把持?”一个尖利的女声,是叶深的大伯母王氏。

  “大嫂此言差矣!三弟妹的嫁妆产业,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是她的私产,由深哥儿继承。公中困难,可以想别的法子,岂能打孤儿寡母产业的主意?传出去,叶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一个温和些的男声反驳,是叶深的二伯叶文松,为人相对厚道,但性格软弱。

  “脸面?现在叶家还有什么脸面?都是被那个扫把星害的!招惹谁不好,去招惹沈明轩!如今沈家倒了,咱们家也惹了一身骚!老太爷都被气病了!他倒好,一走了之,音讯全无,谁知道是不是卷了钱财跑了?现在回来,谁知道安得什么心?”王氏声音更高,充满怨毒。

  叶深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朝着争吵的正厅走去。韩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见叶深神色平静,也强自按捺。

  正厅之内,济济一堂。叶家如今的主事人、叶深的大伯叶文柏端坐主位,面沉似水。其妻王氏站在一旁,唾沫横飞。二伯叶文松眉头紧锁。几位族老分坐两侧,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摇头叹息。叶深的嫡母、叶琛之妻周氏(已故叶琛正妻,叶深名义上的母亲)也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叶烁站在周氏身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怨毒。叶深名义上的妹妹、叶琛的庶女叶薇,则怯生生地站在角落。

  叶深的突然出现,让喧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他身上,惊讶、审视、厌恶、忌惮、好奇……不一而足。

  “深哥儿?你……你回来了?”二伯叶文松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复杂。

  叶深对叶文松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叶文柏身上,平静开口:“大伯,诸位叔伯、族老,叶深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厅堂彻底安静下来。更让人心惊的是,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刻意的气势外放,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月白的长衫纤尘不染,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眼前这些人的争吵、算计、敌意,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超然物外、却又隐隐带着压迫感的气度,与众人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薄弱的叶家庶子,判若云泥!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几位族老,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

  叶文柏心中也是一凛。他久居上位,自问看人极准。眼前这个侄子,给他的感觉,竟比面对某些官场老油条时压力更大!那是一种源于实力和自信的、内敛的锋芒。他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深哥儿,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可知家中为你担心?”

  “劳大伯挂心。侄儿前些日子遭奸人袭击,身受重伤,幸得友人相救,在一处僻静之地养伤,未能及时通传消息,是侄儿的不是。”叶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今日伤愈,特来向祖父、大伯及诸位长辈请安,并处理一些私事。”

  “受伤?”王氏尖声道,语气充满怀疑,“谁能证明?莫不是借口!我看你是……”

  “大伯母。”叶深忽然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氏。就那么一眼,王氏后面的话竟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回去。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和寒意,竟不敢与之对视,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侄儿遇袭之事,应天府顾府尹顾大人已然知晓,并已立案追查。大伯母若不信,可去府衙询问。”叶深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震。

  顾府尹?立案追查?叶深竟然能和顾府尹搭上话?而且听这意思,顾府尹还亲自过问了他的案子?这……这怎么可能?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何德何能?

  叶文柏脸色微变,深深看了叶深一眼。他早就听说叶深与顾府尹有些接触,但没想到关系竟到了这一步。看来,这个侄子失踪期间,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如此。既然顾大人已知晓,那便好。”叶文柏缓了缓语气,“深哥儿既然回来了,家中正有些事要商议。关于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产业……”

  “不劳大伯和诸位长辈费心。”叶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母亲遗物,自有侄儿打理。该如何处置,侄儿心中有数。今日前来,一是请安,二是取回母亲留在老宅的一些旧物。取完便走,不打扰诸位商议家族大事。”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各异的神色,对韩三道:“韩三哥,我们走。”转身,便朝着记忆中生母曾经居住的、如今早已荒废的“听荷小筑”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竟无一人敢出言阻拦,甚至无人敢再提产业之事。

  直到叶深和韩三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正厅内才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

  “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强的气势……”

  “顾府尹……他什么时候攀上顾府尹了?”

  “看来,那些产业,暂时是动不得了……”

  叶文柏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叶深的变化,超出他的预料。这个侄子,似乎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可能成为他掌控叶家的巨大障碍。而且,他与顾府尹的关系,也让他投鼠忌器。

  王氏则是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却被叶文柏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叶烁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叶深远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嫉妒、怨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叶深刚才看他的那一眼,虽然平静,却让他如坠冰窟,仿佛被什么可怕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听荷小筑,院门紧闭,锁头锈蚀。叶深没有钥匙,也无需钥匙。他伸出手指,在锈锁上轻轻一拂,清源真气微吐。

  “咔嚓。”一声轻响,锈锁应声而断。

  推开院门,一股荒芜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中杂草丛生,池塘干涸,假山倾颓,廊柱漆皮剥落,一片破败景象。这里,曾是他童年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之地,如今,只剩凄凉。

  叶深没有感慨,径直走向正房。房门虚掩,他一推即开。屋内蛛网遍布,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家具东倒西歪,显然很久无人打理,甚至可能被人翻动过。

  他走到靠墙的一个老旧梳妆台前。这是母亲生前最常用的物件。他记得,母亲总喜欢坐在这里,对镜梳妆,有时会哼着轻柔的调子,有时会看着他,露出温柔的笑容。梳妆台有个暗格,小时候母亲曾当着他的面打开过,里面放着一些她认为重要的首饰和信件。

  叶深手指在梳妆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凹陷处,按照记忆中的顺序,轻轻按压、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泛黄的信笺,一枚样式古朴的银簪,以及……一个用褪色锦帕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木盒。

  叶深拿起木盒,拂去灰尘。木盒很轻,没有锁。他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块残缺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的形状、材质,与他从灰袍人处得到的那块,以及紫金山玉骨前辈石台凹槽的形状,隐隐有某种联系!令牌上,刻着一个残缺的、但依稀可辨是“睁开的眼睛”符号!旁边,还有几片风干的、不知名的花瓣,以及一张折叠得很小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纸片。

  叶深拿起那张纸片,小心展开。纸片质地奇特,似帛非帛,似纸非纸,极为坚韧。上面用极其细小的、与母亲账本上相似的娟秀字迹,写着一行字:

  “若见‘闭目’,当寻‘开光’。云梦之泽,黑水之滨,有物曰‘钥’,可解‘瞳’厄。慎之,戒之,非至亲至信,不可示之。——柳氏绝笔”

  柳氏,是他母亲的姓氏。绝笔?!

  叶深的心猛地一沉。母亲果然知道“眼睛”组织(闭目),而且留下了寻找对抗之物的线索(开光?钥?)!“云梦之泽,黑水之滨”,与陈子安父亲手札、以及他之前调查的“离魂草”来源地“云州黑水泽”完全吻合!母亲竟然也知道那里!那“钥”是什么?是玉佩的另一半?还是指别的?解“瞳”厄?是指化解“眼睛”组织的诅咒或控制?母亲最后为何写下“绝笔”?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叶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木盒中的令牌、花瓣、纸片,连同那几封信笺和银簪,一起小心地收入储物指环。母亲留下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也更重要。

  “少爷,有人来了,很多人,朝着院子来了。”韩三的声音在门外低声响起,带着警惕。

  叶深神识微动,已感知到院外杂乱的脚步声和气息,至少有二三十人,其中不乏气血旺盛的护院家丁。来者不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复平静,缓步走出房门,站在荒芜的庭院中,静静地看着院门方向。

  “砰!”

  院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一群手持棍棒、气势汹汹的叶家护院冲了进来,迅速在庭院中散开,隐隐将叶深和韩三围在中间。接着,叶文柏、王氏、叶烁,以及几位面色不善的族老,在更多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叶文柏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盯着叶深:“深哥儿,你母亲旧居,乃叶家内宅禁地,你未经允许,擅自闯入,还毁坏门锁,意欲何为?方才在正厅,你对长辈不敬,言语冲撞,现在又私闯禁地,莫非真以为攀上了顾府尹,就可以不把叶家规矩放在眼里了?”

  王氏在一旁尖声道:“跟他废什么话!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说不定沈明轩那些脏钱,他就藏在这里了!搜!给我搜他的身!搜这院子!”

  叶烁也跳出来,指着叶深叫道:“叶深!你目无尊长,私闯禁地,定是做了亏心事!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叶家规矩何在?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一众护院齐声应诺,手持棍棒,缓缓逼近,眼中闪着凶光。他们得了主家命令,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突然回来、气势逼人、惹得主母和大少爷不快的庶子。

  韩三眼中厉色一闪,踏前一步,挡在叶深身前,身上爆发出凌厉的气势。他虽然未修出内力,但外家功夫已臻化境,等闲十来个壮汉近不得身。

  叶深却轻轻拍了拍韩三的肩膀,示意他退下。韩三微微一愣,但还是依言退到叶深侧后方,全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叶深的目光,缓缓扫过围上来的护院,扫过一脸得意的叶烁,扫过怨毒的王氏,最后落在面色沉凝的叶文柏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而是一群蝼蚁。

  “大伯,”叶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敬你是长辈,称你一声大伯。但若你以为,靠着这些废物,就能拿下我,就能肆意侵吞我母亲的遗物,就能颠倒黑白,以势压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叶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他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护院,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仿佛被铁锤砸中,剧痛传来,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四五人,滚作一团,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紧接着,叶深的身影在人群中闪烁不定,如同穿花蝴蝶,又似虎入羊群。他出手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攻击,手指或点,或拂,或拍,落在那些护院的关节、穴道、要害之处。

  “咔嚓!”“噗通!”“啊呀!”

  骨头断裂声、人体倒地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仗着叶家权势、欺压良善、孔武有力的护院,在叶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甚至看不清叶深的动作,只觉得身上某处一麻、一痛,便筋骨酸软,真气涣散(若有的话),或倒地不起,或抱着手臂、大腿惨嚎。

  不过短短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冲进院子的二十多名护院,已倒下一大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棍棒丢了一地。剩下七八个,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挤在院门口,惊恐地看着那个月白色身影,仿佛看着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叶深收手,站在原地,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连呼吸都未曾紊乱。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口,那里,叶文柏、王氏、叶烁,以及几位族老,早已目瞪口呆,面如土色,浑身僵硬,如同泥塑木雕。

  王氏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丫鬟勉强扶住。叶烁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躲到了叶文柏身后,不敢再看叶深。那几位族老,更是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看到了什么?叶深,那个他们印象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子,竟然在呼吸之间,赤手空拳,打倒了二十多名训练有素、手持棍棒的叶家护院!而且轻松得仿佛拂去身上灰尘!这……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有了如此恐怖的武功?!

  叶文柏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以复加。他比其他人见识更广,能看出叶深刚才展现的,绝不仅仅是外家功夫,那是货真价实的、高深的内家真气!而且其精纯程度、控制力,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所谓“高手”!这个侄子,不仅攀上了顾府尹,自身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深缓缓踱步,走到叶文柏面前一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

  “大伯,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规矩了吗?”叶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落在叶文柏耳中,却如同惊雷。“我母亲的产业,谁动,谁死。叶家的规矩,从今日起,由我定。你,有意见吗?”

  没有杀气外露,没有狠话威胁,但那股平静话语下蕴含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和恐怖的实力,却让叶文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院死寂,唯有地上伤者的**声,和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叶深归来,仅半日,先访府尹,再入老宅,一言慑族老,举手败众仆,以无可匹敌的实力和强势的姿态,向整个金陵,宣告了他的回归,也彻底震慑了叶家上下。

  从今日起,叶家,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