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第112章 众叛亲离

小说: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作者:鹰览天下事 更新时间:2026-01-27 11:07:59 源网站:2k小说网
  苏家京郊别院,一处僻静厢房内,门窗紧闭。刘嬷嬷像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却死死抱着怀中那个蓝布包袱,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方文秀被安置在内间床上,仍昏睡不醒,但脸色比在沈府时好了些许,呼吸也平稳许多。陆师傅刚给她诊过脉,又喂了半碗安神解毒的汤药。

  叶深没有亲自出面,此刻他坐镇听竹轩,遥控指挥。这里由苏老一位信得过的老管家坐镇,小丁和陆大山在旁协助询问。老管家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但眼神锐利,是苏家几代老人,见惯风浪。

  “刘嬷嬷,莫怕。”老管家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到了这里,便安全了。苏老爷子与叶公子既救你主仆出来,便会护你们周全。你把知道的,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越详细越好。只有除了那些祸害,你和方姨娘,才能真正安生。”

  刘嬷嬷惊魂未定,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和人,又看看内间床上的方文秀,想起沈府的冰冷和柳姨**阴毒,想起后角门惊险的出逃,最后目光落在怀中包袱上,一咬牙,噗通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我说!我全都说!只求青天大老爷,只求苏老爷和叶公子,救救我家小姐,为我们做主啊!”她哭嚎着,将压在心头的恐惧、怨恨和秘密,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她从方文秀被沈明轩看中,强纳为妾开始说起,说到方文秀起初如何抗拒,如何以泪洗面。说到柳姨娘如何假作好人,嘘寒问暖,送来“特制”的安神香,说是能安神助眠,缓解忧思。

  “那香……点起来味道是比一般的安神香好闻些,有点甜,有点……让人昏昏沉沉的舒服。小姐起初不肯用,后来实在睡不着,心烦意乱,才试着点了一点点。谁知……谁知用了之后,是能睡会儿,可人却越来越没精神,白天也昏昏沉沉,记性变差,有时说话颠三倒四。”

  “柳姨娘就说,是小姐心思太重,香用得不够,又送了更多来,还亲自盯着小姐用。后来……后来小姐就慢慢变了,时常发呆,傻笑,有时又突然惊恐大叫,说看到死去的老夫人,看到血……再后来,就彻底疯了,不认得人,打人骂人,胡言乱语……”刘嬷嬷泣不成声,“我偷偷把香藏起一些,不敢给小姐多用,可柳姨娘派来的那个杂役看得紧,小姐一闹,他就‘帮’着点香,小姐闻了那香,倒是能安静片刻,可过后更糟!那根本不是安神香,是索命的毒香啊!”

  她解开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个瓷瓶和小纸包。瓷瓶里是黑色的、粘稠如膏状的东西,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怪味,正是“神仙土”的膏状形态。纸包里则是灰黑色的香灰状粉末,气味更浓烈刺鼻。还有那个从花园挖出来的、画着诡异闭目符号的小布包,里面是几根缠绕着头发(疑似方文秀的)的干枯草茎和符纸灰烬。

  “这些,就是柳姨娘送来的‘香’和那个杀千刀的杂役埋的脏东西!”刘嬷嬷指着它们,如同指着毒蛇猛兽,“小姐每次发病厉害时,嘴里就念叨‘黑香’、‘柳姨娘害我’、‘沈明轩不得好死’……还有,她还迷迷糊糊说过,在观音庵后堂,看见过柳姨娘和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尼姑,在密室里摆弄一些黑乎乎的药膏和香,那老尼姑的眼睛……看人像刀子一样,小姐说害怕……”

  观音庵!哑姑!密室!炼药!

  小丁和陆大山对视一眼,心中剧震。这与他们之前探查到的西郊山坳作坊、桑林破院交易点,完全对得上!观音庵很可能是“神仙土”进一步加工、分装,甚至进行某些**仪式的核心节点!而柳姨娘,是连接沈明轩内宅与观音庵、乃至整个“神仙土”网络的关键人物!

  “还有……还有老爷,沈明轩!”刘嬷嬷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和憎恶,“他知道!他一定都知道!小姐没完全疯的时候,有一次老爷来,小姐拉着他哭求,说柳姨娘害她,那香有问题。老爷当时脸色难看极了,不但不安慰小姐,反而厉声呵斥她胡言乱语,还说再闹就把她关到柴房去!后来……后来小姐的病就更重了。还有,府里之前也有两个丫鬟,一个婆子,不小心撞见过柳姨娘和那杂役,还有外面来的人,鬼鬼祟祟地交接一些东西,没多久,她们就犯了‘错’,被柳姨娘打发出去,然后……就都‘病死了’!一定是被灭口了!”

  刘嬷嬷的证词,像一把把淬毒的**,刺向沈明轩和柳姨娘,也勾勒出沈府内宅在富丽堂皇表象下的血腥与污秽。用“神仙土”控制妾室,灭口知情下人,与邪尼勾结炼**物……任何一条坐实,都足以让沈明轩身败名裂,甚至人头落地!

  “方姨**病,陆师傅看了,是长期摄入朱砂、铅汞等有毒之物,加上某种致幻草药,导致的神智错乱,毒性已深,伤了根本,需长时间慢慢调理,能否完全清醒,尚未可知。”老管家沉声道,看向刘嬷嬷,“你主仆二人,如今是重要人证。沈明轩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全力搜寻,甚至……灭口。你们必须留在此处,绝不可外出。我们会保护好你们,也需要你们在合适的时候,出面作证。”

  刘嬷嬷连连磕头:“老奴明白!老奴明白!只要能救小姐,能扳倒那些害人精,老奴做什么都愿意!只求老爷、公子,一定为我们做主啊!”

  就在刘嬷嬷在苏家别院吐露惊人内幕的同时,沈府之内,已是狂风暴雨将至的压抑。

  沈明轩面色铁青,坐在书房太师椅上,面前跪着浑身发抖的管家和几名护卫头领。派出去追捕刘嬷嬷和方文秀的人,空手而归。那辆青篷小车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在金陵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中。后角门那个“被打伤”的门子,除了脸上有点淤青,一问三不知,只说刘嬷嬷突然发疯,拿着包袱砸了他,抢了钥匙就跑,他追不上。

  “废物!一群废物!”沈明轩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一个大活人,一个半疯的妇人,带着个包袱,还能飞了不成?!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背主的**婢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爷息怒!”管家磕头如捣蒜,“已经加派人手,在城中各处搜寻,也派人盯住了各城门和码头,绝不让她们出城!只是……只是那刘嬷嬷,会不会……会不会已经去了府衙?”

  沈明轩心中一凛,这正是他最害怕的。刘嬷嬷偷跑,还带了东西,目标很可能是告官!一旦让她带着那些“证据”到了府衙,再胡言乱语一通……后果不堪设想!

  “柳氏呢?!”沈明轩猛地想起罪魁祸首,厉声问道。

  “姨、姨娘在自己院里,已经知道刘嬷嬷带着方姨娘跑、跑了的事,正在发脾气,砸、砸东西……”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

  沈明轩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当初若不是她信誓旦旦说“神仙土”万无一失,控制方文秀手到擒来,岂会留下今日这般祸患!还有那个观音庵的老妖尼!

  他强压怒火,对管家低声吩咐:“你亲自去,告诉柳氏,让她立刻收拾细软,今夜就从后门离开,去城外庄子‘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还有,让她把手里所有不该留的东西,全部处理干净!包括她院里那些‘香’,还有跟那边来往的所有信件、物件,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这是要弃车保帅了。柳姨娘知道太多内情,又与观音庵直接关联,刘嬷嬷出逃,她首当其冲。沈明轩必须在她被供出来之前,把她送走,必要时……让她“病故”在庄子上,一了百了。

  “是,是!”管家连忙应下,连滚爬爬地出去传话。

  然而,不等管家赶到柳姨**院子,另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派去监视“汇通”钱庄的心腹匆匆回报:应天府衙的衙役,以“调查一桩经济纠纷”为名,突然上门,带走了钱庄的账房先生和几本账册!虽然借口是经济纠纷,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不得沈明轩不多想。顾府尹,已经开始动手了!而且,直指他的钱袋子!

  紧接着,又有下人来报,说府外似乎有生面孔在徘徊,像是官府的探子。府里的一些下人,也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尤其是一些知道点内情、或者与柳姨娘院子、方文秀院子有过来往的仆役,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沈明轩感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恐惧,正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流言、刘嬷嬷出逃、钱庄被查、官府盯梢……这一切,发生得如此密集,如此精准,绝不仅仅是巧合!是叶深!一定是叶深在背后搞鬼!还有苏家!他们联手了,要置他于死地!

  “好,好得很!”沈明轩怒极反笑,眼中布满血丝,“想扳倒我沈明轩?没那么容易!”他猛地起身,走到书案后,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的,不是“兑”字,而是一个更加复杂、仿佛无数眼睛重叠的诡异符号。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骨节发白。

  “备车!去……老地方!”他对阴影中,低声吩咐。那里,一个如同鬼魅般的灰影,微微动了一下。

  柳姨娘院里,此刻一片狼藉。精美的瓷器、玉器碎片散落一地,帐幔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柳姨娘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美丽的脸上再无往日的娇媚,只剩下扭曲的狰狞和恐慌。

  “怎么办?怎么办?刘嬷嬷那个老**人跑了!还带走了那些东西!她一定会去告官的!老爷……老爷会不会弃了我?”她抓住身边唯一还留下的心腹丫鬟,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

  丫鬟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只颤声道:“姨娘,您别慌,老爷……老爷一定会救您的!您快想想办法,那些东西……”

  “对!东西!”柳姨娘如梦初醒,猛地推开丫鬟,扑到梳妆台前,手忙脚乱地打开几个暗格,取出几个瓷瓶、几包药粉,还有几封密信。这些都是“神仙土”的样品、配方(不全),以及她与观音庵“哑姑”、还有西郊那边来往的信件。她本想留着,作为关键时刻要挟沈明轩,或者向“上面”表功的资本,现在却成了催命符!

  “烧了!全都烧了!”她将东西拢在一起,就要找火折子。

  “现在烧,痕迹太明显,烟味也会引人怀疑。”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突然在房间角落响起。

  柳姨娘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只见那个神出鬼没的灰袍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走。

  “尊……尊使!”柳姨娘腿一软,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救救我!刘嬷嬷跑了,她一定会供出我的!老爷……老爷可能也要舍弃我了!求尊使看在奴婢多年来尽心尽力办事的份上,救奴婢一命!”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那嘶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主上已知晓。刘嬷嬷和方文秀,有人接应,现已失踪,应是叶深或苏家所为。‘汇通’被查,流言四起,官府已注意到你。你,已暴露。”

  柳姨娘如坠冰窟,浑身发抖:“不……不会的!奴婢对主上忠心耿耿!那些事,都是沈明轩指使的!奴婢……”

  “主上令。”灰袍人打断她,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有人接你离开金陵。你手中所有与组织相关之物,包括你本人,需一并交予接应之人。主上念你多年苦劳,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远离此地。”

  离开金陵?新的身份?柳姨娘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丝狂喜,这是要救她?但紧接着,无边的寒意笼罩了她。交予接应之人?所有相关之物,包括她本人?“一并交予”是什么意思?是护送她离开,还是……处理掉她这个累赘和隐患?

  她太了解“组织”的手段了。没用的人,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不……尊使,我……”柳姨娘还想哀求。

  灰袍人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甜腻的香气,与“神仙土”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这是‘忘忧丹’,服下后,你会忘记一切烦恼,安心上路。或者,”他另一只手,从袍袖中滑出一柄漆黑无光的短刃,“你可以选择,带着秘密,永远沉默。”

  柳姨娘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沈明轩靠不住,组织更不会留她这个活口。她颤抖着手,接过那枚黑色药丸,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是夜,子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出沈府后门,朝着城南土地庙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她身上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细软,神情仓皇,不时回头张望,正是柳姨娘。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破败的土地庙前时,迎接她的,不是接应的人,而是黑暗中闪出的几个蒙面人,以及一道冰冷的目光。

  “柳姨娘,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韩三从庙墙的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把**,眼神冰冷。

  柳姨娘尖叫一声,转身想跑,却被另一个蒙面人(陆大山)轻易制住,卸了下巴,堵住了嘴。她手中的包袱被夺下,里面除了衣物细软,果然还有那几个瓷瓶、药包和信件。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离开啊。”韩三检查着包袱,冷笑,“可惜,你等不到你的‘接应之人’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来,只是想把你骗出来,方便‘处理’掉?”

  柳姨娘瞪大眼睛,疯狂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明白了,自己被抛弃了,被当作弃子,引出来灭口。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深的人,早已等在这里。

  “带走。”韩三挥挥手。柳姨娘,这个连接沈明轩与“神仙土”网络、知晓诸多内情的“羽翼”,在即将被其主子亲手剪除之际,落入了叶深手中。这无疑是一张重要的牌。

  沈府之内,沈明轩左等右等,不见管家回报柳姨娘“已去庄子静养”的消息,却等来了心腹护卫的紧急回报:柳姨娘失踪了!房间里有挣扎的痕迹,但人不见了,细软和那些“要命的东西”也一并消失!

  沈明轩眼前一黑,差点晕厥。柳姨娘跑了?还带走了那些东西?她想去哪里?投靠叶深?还是带着东西去找“组织”告状?无论哪种,对他都是灭顶之灾!

  “找!给我找!翻遍金陵城,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沈明轩咆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柳姨**失踪,比刘嬷嬷的叛逃,更加致命。刘嬷嬷知道的,毕竟有限。而柳姨娘,知道的太多了!

  内外交困,众叛亲离。刘嬷嬷携方文秀出逃并留下关键证物,柳姨娘在即将被灭口时被叶深截胡,钱庄被查,流言汹汹,官府暗查……沈明轩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将他逼到这一步的,除了叶深和苏家,似乎还有一股更阴冷、更无情的势力——他原本效忠的“组织”,正在毫不犹豫地斩断与他相关的、可能暴露的“枝蔓”。

  听竹轩内,叶深听着韩三带回的柳姨娘已被秘密控制、并搜出关键物证的消息,脸上并无太多喜色。柳姨娘是条大鱼,但也是烫手山芋。如何从她嘴里撬出更多关于沈明轩和“眼睛”组织的秘密,又不至于立刻引爆与“眼睛”组织的全面冲突,需要仔细权衡。

  “把她单独关押,让陆师傅看看,她是否也被‘神仙土’控制,或者服用过其他药物。小心看守,防止她**,也防止有人灭口。”叶深吩咐道,“刘嬷嬷的证词,柳姨**物证,还有我们之前掌握的关于西郊作坊、桑林破院的线索,可以整理一份,通过可靠渠道,匿名递交给顾府尹了。记住,只提供线索和证据指向,不要暴露我们。让顾府尹,去和沈明轩,还有他背后的人,斗法吧。”

  “是!”韩三领命而去。

  叶深走到窗边,望向沈府的方向。火光已经亮起,但距离焚尽一切,还差一阵东风。而这股东风,就来自那位新任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应天府尹,顾大人。

  “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沈明轩。”叶深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如刃,“这,只是开始。等你身后的主子,也觉得你是个累赘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夜风呼啸,卷动着庭中落叶,仿佛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沈府的根基,已在内外交攻下,开始松动。而“眼睛”组织在金陵的这颗重要棋子,正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