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第111章 丑闻发酵

小说: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作者:鹰览天下事 更新时间:2026-01-27 11:07:59 源网站:2k小说网
  秋风渐紧,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打着旋儿。寒意一日浓过一日,但比秋风更冷的,是某些角落里悄然蔓延的流言。

  起初,只是在城南市井间,几个妇人聚在井边洗衣时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东城刘大户家那个守寡的儿媳妇,前阵子不是突然就疯疯癫癫的,见人就咬,嘴里胡话连篇,说看见她死去的相公回来找她?”

  “可不是嘛!请了多少大夫,都说癔症,药石罔效。后来啊,听说请了个游方的道士,说是中了邪,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你猜怎么着?那道士在她枕头底下,摸出一小包用黄纸包着的黑乎乎的香灰一样的东西,一烧,味儿怪得很!”

  “香灰?莫不是……那东西?”

  “嘘——小声点!就是那个!听说啊,是从城外那个……那个什么庵里求来的‘灵药’!叫什么‘忘忧香’,贵的要命,说是能安神,结果呢?把人吃疯了!”

  “哎呦,可不敢瞎说!那庵堂……听说灵验着呢,好些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都去。”

  “灵验?是邪性吧!我娘家表嫂的侄女,在城西李老爷家做针线,听说李家那位最得宠的如夫人,前些日子也突然就病倒了,症状跟刘家媳妇一模一样!也是从那个庵堂求了香回去!”

  “嘶……这可不是一桩两桩了。我还听说……”

  流言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版本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惊悚。从“忘忧香”到“神仙土”,从“安神”到“招邪”,从“突然发疯”到“见鬼索命”……虽然没人敢指名道姓说是“观音庵”,但“城外那个香火很旺的庵堂”、“求子特别灵但规矩很怪的庵堂”、“有个又聋又哑但据说能通神的老尼姑的庵堂”……种种描述,都将暗指的目标,隐隐指向了西郊的观音庵。

  与此同时,另一则流言也在某些特定的圈子——比如与沈明轩有隙的官员、或是被“汇通”钱庄坑过的商人——中间悄然流传:户部沈郎中沈大人,治家不严,其宠妾柳氏的娘家铺子“瑞福祥”,不仅生意一落千丈,据说还牵涉到一些不干净的勾当,似乎与那种能让人“飘飘欲仙”但后患无穷的“邪香”有关。更有甚者,隐隐提及沈大人内宅不宁,似乎有女眷也染上了怪病,症状诡异。

  这两股流言,一在市井,一在官商,看似不相干,却像两条毒蛇,悄然啮咬着沈明轩和观音庵的根基。

  刘嬷嬷缩在方文秀冷清院落的一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老道士”给的护身符,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着院墙外偶尔飘过的、压得极低的议论声。那些关于“邪香”、“疯病”、“庵堂”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看看床上时而昏睡、时而惊悸抽搐的方文秀,又想起柳姨娘那张看似和善、实则冰冷的脸,还有那个鬼鬼祟祟的杂役埋下的诡异布包……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小姐的病,根本不是意外,是柳姨娘,是那个庵堂,是沈大人……他们害的!

  就在这时,那个与她“交好”的粗使婆子,又“恰好”路过,左右看看无人,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道:“刘姐姐,可不得了了!我刚听前院洒扫的小厮说,老爷(沈明轩)今天在书房大发雷霆,摔了杯子,好像是因为柳姨娘娘家铺子的事,还有……还有人在外头乱嚼舌根,说咱们府里……不干净,有女眷中了邪,跟那个什么‘邪香’有关!老爷正查是谁乱传呢,脸色难看得吓人!”

  刘嬷嬷的心猛地一沉。老爷知道了?他在查?查出来会怎么样?灭口?她想起那个被柳姨娘“打发”到庄子上、没多久就“病逝”的丫鬟,想起之前莫名消失的几个婆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还有啊,”粗使婆子声音更低,带着神秘的惶恐,“我那个在城外道观做火工的表亲,昨儿个偷偷告诉我,说道观里的师傅们都在私下议论,说西郊那片最近不太平,夜里老有黑影在荒废的桑林和山坳里晃荡,还有怪味飘出来,怕是……怕是有妖人在炼制什么害人的东西!就在观音庵附近!老天爷,那可是佛门清净地附近啊!”

  观音庵!桑林!山坳!刘嬷嬷浑身一颤,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是了,一定是那里!小姐之前就是去了几次观音庵上香,回来就不对劲了!柳姨娘送来的“安神香”,也是从那里求来的!他们……他们是在用妖法害人!

  恐惧、愤怒、绝望,还有一丝被“老道士”和“护身符”点燃的、微弱的希望,在刘嬷嬷心中激烈交战。老爷在查,柳姨娘自身难保,那个邪门的庵堂和桑林山坳的秘密似乎也捂不住了……这会不会是小姐,也是自己,唯一逃离这个魔窟的机会?

  “我……我该怎么办?”刘嬷嬷六神无主,抓住粗使婆子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粗使婆子反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刘姐姐,我看你是实在人,对小姐也忠心,才跟你透个底。我表亲说,他们观里那位有法力的师傅私下讲,这种被邪术咒法害了的人,要想活命,就得远离施咒的人和地方,还得找到施咒的‘引子’——就是那些害人的东西,把它交给真正有道行的人化解,或者……交给能管这事儿的青天大老爷!光躲是没用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引子?交给青天大老爷?”刘嬷嬷眼睛猛地瞪大。柳姨娘送来的“安神香”!小姐发病时胡言乱语提到过的“黑香”!还有那个杂役埋的布包!那些是不是“引子”?可是,交给哪个青天大老爷?沈明轩就是官,他会不会包庇柳姨娘?会不会杀她们灭口?

  粗使婆子似乎看出她的犹豫,叹了口气:“我也就这么一说。这世道,官官相护的多。不过,我表亲倒是提了一嘴,说新任的应天府尹顾大人,好像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最近正在查几桩陈年旧案,其中就有跟**妖术沾点边的……唉,我就是瞎说,刘姐姐你可别往外传,免得惹祸上身!”说完,婆子像是害怕了,匆匆忙忙走了,留下刘嬷嬷一个人,在秋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心乱如麻。

  顾大人?刘嬷嬷依稀记得,似乎听说过这位新任府尹的名头,据说颇为刚正。把“引子”交给顾大人?告发柳姨娘和观音庵?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嬷嬷自己都吓了一跳。背叛老爷和柳姨娘,会是什么下场?可如果不这么做,小姐还有活路吗?自己还能活多久?那个杂役埋的布包,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害死她们了?

  就在刘嬷嬷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恐惧和犹豫压垮时,方文秀又发作了。这一次比以往更严重,她突然从床上坐起,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有些涣散,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发出凄厉的尖叫:“血!好多血!娘!娘!别过来!不是我!香……是那香……黑色的香……柳姨娘……毒……毒妇!沈明轩!你不得好死!啊——!”她双手乱抓,将自己身上抓出道道血痕,然后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小姐!小姐!”刘嬷嬷扑过去,看着方文秀惨白的脸、嘴角的黑血、以及脖子上被自己抓出的血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这惨状击得粉碎。她不能再等了!小姐快要被他们害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顾大人……对,找顾大人!把那些害人的东西,还有小姐的惨状,都告诉顾大人!就算最后告不倒他们,就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也要把这天捅个窟窿,让那些害人精不得安生!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绝望的刘嬷嬷心中成形。她要偷出柳姨娘送来的、还剩一些的“安神香”,挖出那个杂役埋的布包,然后,想办法逃出沈府,去应天府衙告状!至于怎么逃出去……她想起那个粗使婆子似乎说过,后角门那个老门子,好像最近家里急需用钱……

  流言,如同野火,在秋风的助长下,越烧越旺。市井间的版本已经越来越离奇,从“邪香致病”演变成了“妖尼炼药,摄魂夺魄”,甚至牵扯出了几年前几桩无头公案,都安在了“那个邪门庵堂”头上。官场和商场中,关于沈明轩“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娘家为恶”、“内宅不靖,恐有妖邪”的议论也日渐增多,虽然还未上达天听,但已让沈明轩如坐针毡。

  沈明轩不是没想过压下流言。他动用关系,让府衙派人“告诫”了几个传播流言最甚的茶馆酒肆,抓了几个“散布谣言、扰乱民心”的地痞。但流言如同韭菜,割了一茬,又冒一茬,而且源头似乎不止一个,难以根除。更让他心惊的是,流言中关于“邪香”症状的描述,与方文秀,甚至与他府中个别也曾使用过柳姨娘“特制安神香”的女眷的症状,有相似之处!这绝不是巧合!

  “查!给我彻查!流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沈明轩在书房里咆哮,脸色铁青。他隐隐觉得,有一张网正在收紧,而撒网的人,似乎对他,对柳姨娘,对观音庵,都异常了解。叶深?苏家?还是他在朝中的政敌?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老爷!不好了!方姨娘院里的刘嬷嬷,带着方姨娘……不,带着方氏,偷了柳姨**一些东西,打伤了后角门的门子,跑……跑出去了!看方向,好像是……是往应天府衙去了!”

  “什么?!”沈明轩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刘嬷嬷跑了?还带了方文秀和柳姨**东西去了府衙?她疯了不成?!等等,她带走了柳姨**什么东西?难道是……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沈明轩。他猛地意识到,流言或许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刘嬷嬷的背叛和出逃,一旦在府衙闹开,牵扯出“邪香”、方文秀的疯病、甚至更多内宅阴私……那就不是流言蜚语,而是实实在在的丑闻,是能让他身败名裂、仕途尽毁的惊天丑闻!

  “快!立刻派人,去把那个**婢给我抓回来!生死不论!”沈明轩声嘶力竭,眼中杀机暴涨。绝不能让刘嬷嬷活着到府衙!绝不能!

  然而,就在沈府护卫倾巢而出,沿着通往府衙的各条道路疯狂追捕时,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在韩三亲自驾御下,载着惊恐万状、紧紧抱着一个包袱的刘嬷嬷,以及被毯子裹着、昏睡不醒的方文秀,正穿过一条偏僻小巷,驶向另一个方向——苏老在京郊的一处别院。而那个被打伤的后角门门子,此刻正捂着脸(其实伤得不重),眼中却闪过一丝小丁事先交代好的、任务完成的轻松。

  几乎同时,一封匿名信,被投入了应天府衙的“投书箱”。信中详细列举了沈明轩宠妾柳氏,通过娘家店铺“瑞福祥”,暗中销售一种名为“神仙土”的毒物,致人疯癫,并可能与城外某庵堂勾结,行邪术害人。信中还提到,沈府内有女眷受害,现已出逃,证据确凿,望府尹大人为民做主,彻查妖邪,肃清奸佞。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紧闭的眼睛。

  顾府尹看到这封信和那个符号时,眉头紧锁。他新官上任,正想有所作为,近来也接到一些关于**害人的零散线索,但苦无实据。这封匿名信,来得蹊跷,但所述内容,与市井流言,以及他暗中了解到的关于沈明轩妾室柳氏的一些情况,隐隐吻合。尤其是那个“闭目”符号,让他联想到了一些陈年卷宗中记载的、与前朝**“天目教”有关的案卷。

  “沈明轩……柳氏……神仙土……闭目符号……”顾府尹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如果是真的,这可不仅仅是一桩内宅丑闻或者普通刑案,很可能牵扯到**复苏、官员涉邪的大案!他立刻招来心腹师爷和得力捕头,低声吩咐:“去,查一查这个‘神仙土’,还有西郊的观音庵,要秘密进行。另外,留意沈府的动向,特别是其妾室柳氏,以及……看看是否有女眷出逃或‘暴病’。”

  一场由流言起始,经由刘嬷嬷冒死出逃、匿名信举报而点燃的丑闻之火,终于从阴燃的地火,变成了即将燎原的烈焰,直扑沈明轩、柳姨娘,以及他们背后那个隐秘的“眼睛”组织。

  听竹轩内,叶深站在窗前,听着韩三带回的刘嬷嬷和方文秀已被安全转移到苏老别院的消息,又接过小丁递上的、关于匿名信已投入府衙、顾府尹已开始秘密调查的回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火,已经点起来了。”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沈明轩,柳姨娘,还有你们背后的主子……准备好迎接这焚身烈焰了吗?这,只是开始。”

  丑闻的种子已然种下,在流言的浇灌和鲜血的催生下,正破土而出,露出狰狞的芽。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叶深知道,对手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而且,必然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但,他已无路可退,也不想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