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一脸愁容。

  向来注重形象的徐国海胡子拉碴,衣衫凌乱。吴桂芳眼睛红肿,不知哭了多久。

  见到徐卫国,两人先是一怔,随即攥紧了拳头。

  这个白眼狼!

  徐卫国没作声,旁边的小江同志迎了上来:“徐卫国同志,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通知你情况。“

  小江是负责桃源村案件的民警之一。

  他递过一份调查报告:“作为受害人,你有权知情。

  这是案件的详细情况......杨柳肯定判刑,徐卫军知情不报视为共犯,但从犯量刑会轻些。同时,你们有权提出赔偿。“

  “赔偿多少?”

  小江翻了翻文件,继续说:“目前受害人提出的赔偿总额是六千块。“

  六千?

  徐卫国仔细查看报告,总共18户人家39人受到牵连。

  这18户按人头提出的赔偿加起来正好是六千。

  其中苏文松损失最重。

  国营饭店和供销社被查封好几天,销售额和名誉都损失惨重。

  如果他和苏文松一起追加赔偿......恐怕总金额要破万!

  自家事自家知。

  虽然已经断亲,但徐卫国对隔壁院子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千儿八百的,咬咬牙也许能凑出来,可要是破万,那就是天文数字,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啊。

  即便是对于苏文松来说,这笔钱也足以伤筋动骨,更遑论乡下的穷泥腿子。

  吴桂芳坐在一旁,死死盯着徐卫国。

  当听到小江警察报出赔偿金额时,她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摇晃,紧攥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徐国海也大惊失色,下意识转头看向徐卫国,等待他的答复。

  徐卫国还没开口,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当然要赔偿!“

  他回头一看,苏文松正快步走进来。

  “光是国营饭店和供销社这几天的销售额,就损失了一千五!还不算名誉受损!“

  什么就1500了?

  怎么算出来的1500!

  这不过张口讹人吗!

  吴桂芳牙关紧咬,目光如刀般刺向两人。

  徐卫国余光瞥见二老的表情,冷笑一声:“我也是受害者,名誉受损严重,当然追加赔偿。

  松哥说了,国营饭店和供销社,停业这几天的经济损失,必须算进去。“

  吴桂芳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

  吴桂芳顿觉气血上涌,天旋地转。若不是扶着椅子,几乎要当场晕倒。

  要赔偿过万的钱......

  如今哪个县城出了万元户都要上报纸,他们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就算把他们切吧切吧,论斤卖了也凑不齐!

  吴桂芳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抓住徐卫国:“你个白眼狼!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眼睁睁看着亲兄弟**?“

  徐卫国侧身一闪,吴桂芳扑了个空,还想再抓,却被小江警察拦住:“吴桂芳同志,这里是警察局,不许乱来!“

  此时的吴桂芳早已顾不上害怕,脑中只剩“赔钱“二字在轰鸣。

  “那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忍心让他坐牢?“她哭喊着。

  徐国海脸色铁青。

  围观的警察们纷纷皱眉。

  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既然怕赔偿,当初为何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我的天爷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吴桂芳声嘶力竭。

  “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该把你淹死在尿桶里!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反而祸害家里人!你这个扫把星,怎么没被野猪撞死?”

  苏文松脸色阴沉,担忧地望向徐卫国。

  他在看守所里与徐卫国推心置腹,知道他与家里关系恶劣,不受重视。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世上真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吗?

  他原本不信,此刻却不得不信了。

  徐卫国却毫不在意。

  心早就伤透了,死了,哪还在乎这些?

  重生回来时,他就不把这些人当家人了。他心里只有老婆孩子,这些人根本算不上亲人!

  面对辱骂,他神色如常,将文件递还小江。

  “小江同志,情况我了解了,感谢你们为查案付出的努力。

  赔偿事宜委托给你们处理,我不接受任何和解或私下调解,赔偿金额按其他人家标准。

  其他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相信你们。“

  小江一愣,随即头疼起来。

  其他几户人家也委托了警方处理赔偿,可他们都知道徐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拿不出钱,就只能坐牢。

  吴桂芳闻声又是一通乱骂,徐国海气得胡子直颤,死死盯着徐卫国:“畜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两人似乎根本没把徐卫国当亲生骨肉,各种难听话不绝于耳,连旁边的警察都忍不住唾弃。

  他并非没见过不疼孩子的父母,可像眼前这对的,真是头一回见。

  警察实在看不下去这对偏心的父母。

  对三儿子心疼得不得了,三番五次求情,可对大儿子这个受害者却置之不理,还理直气壮地道德绑架。

  他们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安静!“警察厉声呵斥:“这是警察局,再闹就以妨碍公务罪抓你们!“

  吴桂芳气得胸中烈火焚烧,可听到这话还是咬咬牙忍住了。

  老三情况本就危急,若再因自己闹事让他罪加一等,那就没人能救他了。

  徐国海盯着徐卫国,像是想把他盯出洞来:“你真不帮你三弟?还要落井下石!“

  徐卫国轻笑一声,看着眼前这对生理意义上的父母。

  “你们是不是忘了,是他们在卤味里下毒,如果不是警察同志查明真相,现在坐牢的就是我!“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才是受害者,他们是罪犯。凭什么要求我原谅,还想我掏钱替他们赔偿?凭什么!“

  吴桂芳歇斯底里地吼叫:“就凭你是他哥!凭你们都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旁边不知哪个警察嗤笑出声,吴桂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种无耻的道德绑架,也就他们能说得出口。

  若是上辈子,徐卫国或许会被束缚,可如今他早已看清,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