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桂芳眼都哭肿了,但是却根本停不下来。

  徐国海则是坐在老藤椅上,抽着焊烟,烟锅里面的火光一亮一灭的,像极了他此刻阴晴不定的心情。

  林妙兰和徐卫兵在一旁坐着根本就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生怕引起两个老东西的注意。

  金宝和银宝躲在房间里。

  福宝最惨,爹、娘、姐姐全都不见了!哭着找奶奶,奶奶也是自顾不暇。

  徐国海心里面本来就烦,听着吴桂芳的哭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人还没死呢,你在这儿哭什么丧?”

  吴桂芳被怼得一噎,但并没有停止哀嚎。

  望着暴躁的徐国海,语气中满是哀怨和可怜。

  “老头子,你可一定要救救老三啊,老三可是你的亲儿子,可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看守所那地方是人待的吗?我地儿啊......”

  徐国海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要赶紧捞人。

  可问题是,怎么捞?

  找谁捞?

  昨天徐卫军被带走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去公安局问了,今天早上又去了一次。

  但公安局的回答,出奇的一致。

  想要减缓罪行、消除影响,别的先不说,先把那些受害者的医药费和赔偿金拿出来!

  足足2000块钱!

  别说是2000了,就是零头他们都不一定拿得出来!

  可是公安局的同志明确说了。

  赔偿金必须支付,赔钱了,能争取宽大处理。可是如果不赔钱,那就只能按最大量刑判了。

  别说杨柳出不来,就是包庇罪的徐卫军......每个几年也休想出来。

  吴桂芳几乎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眼睛都哭肿了。

  心里面对于杨柳是越发的愤恨!

  你说说你,你要是真想投毒,那你有本事把这毒药多撒点儿,把人干脆药死算了!

  现在拉了一裤兜子屎,还得让他们去给她擦!

  如果只是杨柳一个人坐牢,那么吴桂芳是绝对会如此揪心。大不了就离婚呗,只要儿子没事儿就行。

  可是现在徐卫军也牵扯进去了。

  吴桂芳最偏心老三了,不着急上火才怪。

  徐国海抽着旱烟,最后看了一下旁边的徐卫兵:“老二,这次的事儿你怎么说?”

  徐卫兵本来就想当个透明人,现在听到徐国海点名,吓得一激灵,愁眉苦脸道。

  “爹,我有多大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有啥办法?”

  “爹,我们是真没钱......”林妙兰也表示有心无力。

  林妙兰虽然蠢笨,但也有自己的想法。

  徐家有三个儿子,老大徐卫国断亲了不再和他们有瓜葛,老徐家还剩下老二和老三。

  现在老三两口子犯事儿进去了,只身下他们老二独苗了。

  徐国海和吴桂芳,两个老东西百年之后,房子、田地和钱......就都属于老二两口子了。

  林妙兰巴不得杨柳和徐卫军两人出不来。

  “我不管......没钱你就给我出去凑,凑不到就去借高利贷,反正得你拿钱出来,把你弟弟救出来。”

  徐国海暴怒,他还没开口呢,徐卫兵两口子就哭穷,说自己没钱!

  没钱不会去借啊?

  那可是他亲弟弟!

  徐卫兵一听,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但看着徐国海暴怒的样子,又不敢忤逆对方,结结巴巴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

  “爹,我......我们二房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拿个十几块钱出来还行,多了可就真拿不出来了。”

  林妙兰一听就急了,这傻男人不会真想拿钱吧?

  妙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她看来,杨柳自作自受,关他们二房什么事?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这笔糊涂账凭啥算到他们头上?

  她心里门儿清:如果杨柳这事真办成了又没被抓,好处会落到二房吗?恐怕连汤都喝不上。

  如今好事轮不着,赔钱倒要二房掏腰包,哪有这样的道理?

  徐卫兵当然明白媳妇的心思,可爹娘已经开口了,总不能当面顶撞。真要把话说绝了,估摸着腿都能被打断。

  吴桂芳一听三儿子这话,气得直拍桌子:“你什么意思?怎么可能只拿得出十几块?别蒙我!“

  徐卫兵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娘,我和小兰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就靠着跟您在地里刨食,挣的工分都上交了。

  现在全靠您发的那点零花钱,可金宝银宝越来越大,总得存钱学费吧?“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您看三房,就一个福宝是男娃,花花那丫头片子是赔钱货,根本不用花钱,还能打猪草减轻负担。

  我们家小兰要带孩子、洗衣做饭,地里的活也落不下,哪还有余钱?生病了都不敢去看。“

  起初徐卫兵只是随口应付,说到后来却动了真火。

  以前有大哥补贴,还能偷偷存下几个子儿。

  大哥断供后,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

  老三又精得像鬼,上次偷肉就从头躲到尾,吃饭比谁都积极,干活比谁都懒。

  如今闯了祸,却让他掏钱捞人。

  林妙兰眼眶一红,在旁边哭天抹泪地诉起苦来。

  一会儿说两个孩子难养,一会儿又说家务活太多......这番唱念做打,让吴桂芳头疼欲裂。

  徐国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铁青,手中的旱烟杆在桌上敲得“当当“响。

  林妙兰这才收了声,只敢偷偷抹泪,那模样可怜兮兮的。

  “行了,你们能拿多少算多少!“徐国海闷声说道:“等这事过去,就分家!“

  林妙兰心里咯噔一下。

  分家?

  那可不成!

  她虽不愿掏钱捞三房,但更不想分家。

  只要不分家,占便宜最多的就是他们二房。

  婆婆重男轻女,她家又有两个男娃,平时吃肉开荤,两个孩子总能多分几块。

  再加上婆婆能帮衬着照顾孩子,有鸡蛋也偷偷给孙子开小灶。

  林妙兰心里明镜似的。

  她和老二就算累死累活,一年也就能存二三十块。

  可眼下不分家,吃喝用度都由中公出钱,一旦分家,花销全是自己的。

  分家是绝对不可能分家的!

  休想。

  ......

  徐卫国在家休养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骑车直奔公安局。

  一进门就愣住了。

  长椅上坐着的正是吴桂芳和徐国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