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德的烤鸭油润喷香,配上荷叶饼和大葱丝,确实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得翻江倒海。

  但这顿饭,顾南川吃得并不踏实。

  出了饭店大门,京城的夜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南川,咱们回饭店吗?”沈知意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刚才在酒桌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后,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不急,消消食。”

  顾南川一手提着那个装满钱票的黑皮包,一手揽住沈知意的肩膀,没往灯火通明的长安街走,反而拐进了一条幽深僻静的胡同。

  沈知意有些疑惑,但没问。

  她信他。

  顾南川的步子迈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从出全聚德大门开始,他就感觉身后坠着几条“尾巴”。

  那种被人盯着后背的阴冷感,他在前世商海沉浮被人暗算时太熟悉了。

  刘玉芬那女人,属疯狗的,咬不到人也要撕下一块肉。

  既然她想玩黑的,那就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把账算清楚。

  “知意,”顾南川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口,“看见那个煤棚子了吗?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就站在那后面,我不叫你,千万别出来。”

  沈知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胳膊:“南川,是不是……”

  “嘘。”顾南川食指竖在唇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有几只不长眼的老鼠,想给咱们送点‘夜宵’。”

  话音刚落,胡同口前后的阴影里,慢悠悠地晃出来四五个黑影。

  清一色的军大衣,帽檐压得极低,手里或是拎着钢管,或是藏着半截砖头,领头的一个脸上横着道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三棱刮刀。

  这就是刘玉芬找来的“老刀”。

  “哥们儿,面生啊。”老刀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脚尖狠狠碾灭,“听说是从外地来的大户?手里这包挺沉吧?”

  顾南川把沈知意往煤棚后面一推,自己转身面对着这群亡命徒。

  他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刘玉芬给了你们多少钱?”顾南川淡淡地问。

  老刀愣了一下,随即阴恻恻地笑了:“哟,是个明白人。既然知道是谁点的炮,那就识相点。把包留下,再留下一只手,哥几个放你们滚回乡下。”

  “一只手?”顾南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是刚才和史密斯握手、签下八百美金大单的手。

  “这手金贵,你们买不起。”

  “草!给脸不要脸!废了他!”老刀脸色一变,一挥手,身后四个小弟拎着家伙就冲了上来。

  这帮人是京城有名的“顽主”,下手黑,专门挑人的关节打。

  风声呼啸。

  一根钢管照着顾南川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沈知意躲在煤棚后,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让他分心。

  顾南川没退。

  就在钢管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动作快得像头猎豹。

  左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拉,右膝盖猛地提起,狠狠顶在那人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下去,手里的钢管当啷落地。

  顾南川顺手抄起钢管,反手就是一棍,抽在另一个冲上来的混混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啊――!我的腿!”

  眨眼间,放倒两个。

  顾南川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根沾了血的钢管,眼神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冷。

  “就这点本事?”他嗤笑一声,“刘玉芬这钱花得冤啊。”

  老刀的脸色变了。

  他是老江湖,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小子看着是个乡下人,但这身手、这狠劲儿,分明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点子扎手!一起上!”老刀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刮刀,眼中凶光毕露,亲自扑了上来。

  这玩意儿要是扎进肚子里,那是放血槽,神仙难救。

  顾南川眼神一凝。

  他没硬接,而是利用胡同狭窄的地形,脚下一蹬墙面,借力腾空,避开了老刀那致命的一刺。

  落地瞬间,他手中的钢管像标枪一样掷出,直奔老刀的面门。

  老刀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就在这一瞬的空档,顾南川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压制。

  他一拳轰在老刀的肋下,紧接着双手扣住老刀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反关节方向一折。

  “断!”

  “咯嘣!”

  老刀的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三棱刮刀脱手而出。

  顾南川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老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剩下的两个小弟一看老大都被废了,哪还敢上,扔下砖头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顾南川没追。

  他捡起地上的三棱刮刀,在老刀那件军大衣上擦了擦血迹,然后把冰凉的刀锋贴在了老刀的脖子上。

  “别……别动!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老刀疼得满头冷汗,刚才那股子狠劲儿早没了,抖得像筛糠。

  “刘玉芬让你干什么?”顾南川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她说把你们钱抢了,把这女的脸划花……再把你手废了,让你们没法参加展会……”

  煤棚后面,沈知意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划花脸?

  废了手?

  这女人,好毒的心!

  顾南川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要是冲着钱来,他或许还能留几分情面。

  但想动沈知意?

  “回去告诉刘玉芬。”顾南川手里的刀锋微微用力,在老刀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这一刀,我先记在她账上。”

  “让她把棺材板备好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总公司,给她送终。”

  说完,顾南川一脚把老刀踹翻在地。

  “滚。”

  老刀如蒙大赦,捂着断腕,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南川扔掉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

  他转过身,走向煤棚。

  沈知意还缩在阴影里,脸色惨白。

  “没事了。”顾南川伸出手,想抱她,却又想起自己手上可能沾了脏东西,便停在了半空。

  下一秒,沈知意却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她浑身都在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后怕。

  “南川……我们回家吧……回周家村……”她带着哭腔,“这里太可怕了……”

  顾南川任由她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却又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回肯定要回。”

  “但不是像逃兵一样逃回去。”

  顾南川抬起头,目光穿过胡同上方狭窄的天空,看向远处那座隐没在夜色中的工艺美术总公司大楼。

  “知意,刘玉芬既然不想活,那我就成全她。”

  “明天,咱们不仅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还要把这京城的这潭浑水,彻底搅翻天。”

  他拍了拍沈知意的后背。

  “走,回饭店。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有好戏看。”

  顾南川捡起地上的黑皮包,牵着沈知意的手,大步走出了胡同。

  而在他身后的黑暗中,那把被遗弃的三棱刮刀,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