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的司法体系里,有一条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高压线。

  那就是毒品。

  对于那些常年在刑侦一线上摸爬滚打的警察来说,盗窃、抢劫,甚至是杀人案,嫌疑人或许还有一丝侥幸心理或者投案自首的可能。

  但只要是沾了贩毒这两个字的人,基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我国法律对毒品犯罪的打击力度向来是极其严苛的。

  几十克就能掉脑袋的铁律悬在半空,这帮毒贩自己心里也明镜儿似的。

  他们知道一旦落网,下场多半就是后脑勺吃一颗花生米。

  正因为没有退路,所以这帮人在面对警察时,往往会爆发出一种亡命徒属性。

  他们是真正的困兽,被逼急了拉几个垫背的,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本能反应。

  赵同伟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自然深知其中的凶险。

  所以在敲定今晚对陈瑞实施抓捕的行动方案时,他没有任何保留。

  “把那几支六四式都给我扔回柜子里去,今天谁也不许带那玩意儿!”

  赵同伟站在枪械库门口,看着几个年轻刑警正往腰间别着六四式手枪,一副弃如敝履的样子喊道。

  六四式手枪在警队内部一直有个略带嘲讽的外号,叫“小砸炮”。

  这枪虽然小巧便携,但威力实在感人。

  毕竟是这枪有着打不透厚棉衣的传说。

  拿着这种枪去对付毒贩,那不叫英勇,那叫给局里增加抚恤金预算。

  “把七九式微冲都给我领出来!

  “子弹全部压满!”

  看着一把把泛着烤蓝冷光的重火力交到队员手里,他那张紧绷的脸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众民警签字领枪的同时,刚才在贾思奇家的兴奋感还没褪去。

  那种人赃并获的巨大成就感,至今还在每一个参战民警的血管里奔腾。

  如果说以前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那些官差去贪官家里抄家时,还不太能理解那种兴奋感。

  那么现在,这帮杀红眼的警察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看着满屋子赃物被贴上封条的感觉,真真切切就是一种老农秋收般的快乐。

  带着亢奋,队伍根本不需要赵同伟再去做什么战前动员。

  大家伙儿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陈瑞家,把这孙子从被窝里揪出来。

  一众人拿着长枪短炮,杀气腾腾地钻进了警车。

  赵同伟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他听着车厢里后排那几个年轻刑警压抑不住的粗 重呼吸和低声交谈,眉头微微一挑。

  兴奋是好事,能提高战斗力,但过度兴奋在面对毒贩时,往往会带来致命的失误。

  他伸手抓起车载对讲机的麦克风。

  “各车注意,我是赵同伟。”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在想什么。”

  “但我今天晚上必须要再强调一遍,安全!把这两个字给我刻在脑门上!”

  “陈瑞他跑不了,我们已经盯死他了。”

  普通的流 氓打架,听到警笛声腿就软了。

  但贩毒的人可不同,他们手里有枪,有钱,有人。

  可以说贩毒集团就是黑恶势力的终极升级版。

  这种深度的利益捆绑,让他们有着严密的组织架构。

  尤其是最底层的那些吸了毒的马仔,脑子早就被烧坏了。

  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就是悍不畏死的疯子。

  而上面那些为了钱的,更是要钱不要命的恶鬼。

  “陈瑞的烂命一条不值钱。”

  “但你们每个人的命都很金贵,你们背后都有父母,有老婆孩子。

  “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局里要派人去你们家里送慰问金。”

  赵同伟下了最后的死命令,“所以一会儿冲门的时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盲目往前冲!”

  说到这儿,赵同伟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几个被防弹衣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民警。

  在这个年代,防弹衣可是个稀罕物。

  别说县局,就是很多地级市的公 安局,仓库里都找不出几件像样的防弹衣来。

  赵同伟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硬是厚着脸皮去武警支队那边借了一批过来。

  这玩意儿穿在身上又沉又闷,散发着一股常年存放在仓库里的樟脑丸味儿,但真要是遇上枪战,这就是保命的最后一道屏障。

  车队在哈城的街道上七拐八拐。

  其实对于陈瑞的住处和日常行踪,赵同伟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陈瑞作为这条线上的重要一环,他的底 裤几乎都被警方看穿了。

  此时的陈瑞,还安逸地待在他那个高层公寓里。

  其实,陈瑞本不该有这么安逸的心情。

  就在贾思奇在宾馆被按住的几个小时后,杜江河就向哈城所有的下线发出了预警。

  杜江河那只老狐狸对风声是最敏感的,他要求哈城所有的马仔立刻停止一切散货行为,减少外出。

  甚至要求有条件的必须第一时间离开哈城,去外市避避风头。

  按理说,陈瑞作为一个混了有些年头的毒贩。

  接到这种命令应该立刻收拾金银细软,连夜买张火车票跑路。

  但坏就坏在他那点引以为傲的“风 流债”上。

  陈瑞前几天刚在夜总会里搭上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情人。

  那姑娘二十出头,正是爱慕虚荣的年纪,被陈瑞用钞票和甜言蜜语一砸,立马就死心塌地跟了他。

  这几天正是两人蜜里调油的时候。

  接到杜江河的警告后,陈瑞确实老实了一点,他立刻切断了所有的对外联系,停止了手里的散货买卖。

  但他看着刚刚得手的情人,心里那股子侥幸心理就开始作祟了。

  他觉得哈城这么大,警察就算抓了贾思奇,顺藤摸瓜也需要时间。

  自己只要不出去抛头露面,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被查到?

  去外市避风头?那种穷乡僻壤的招待所,哪有自己这精装修的公寓住着舒服?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他没有跑,反而在晚上把情人接回了家中,打算关起门来过几天与世隔绝的逍遥日子。

  公寓的客厅里,灯光被调得昏暗暧昧。

  茶几上摆着一瓶从法国酒庄高价弄来的红酒,虽然陈瑞连上面的法文标签都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瓶酒来彰显自己的财力和品味。

  VCD机里正播放着当时最流行的港台流行歌曲,电视屏幕上闪烁着俗气的卡拉OK伴奏画面。

  陈瑞端着高脚杯,坐在真皮沙发上眼神迷离。

  那个年轻的情人正依偎在他的怀里,手里也端着半杯红酒,跟着电视里的音乐哼唱着,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娇嗔的笑声。

  酒精的微醺加上温柔乡的包裹,让陈瑞彻底将杜江河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在想,等风头过去了,这哈城的市场空出了一大块,自己是不是能趁机往上爬一爬,多接手一些地盘。

  正当两人兴头正浓,情人举起酒杯准备凑到陈瑞嘴边喂他一口红酒的时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征兆地在玄关处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门锁连带着门框一起撕裂,整扇门狠狠地拍在墙上,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扭曲声。

  巨大的声浪瞬间盖过了电视里的歌声。

  “警察!不许动!”

  “手抱头!趴下!立刻趴下!”

  伴随着震天响的怒吼,一群穿着防弹衣的警察如同神兵天降般涌入了客厅。

  陈瑞甚至都没看清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就看到几支黑洞洞的微冲枪口已经死死地指住了他的脑袋。

  沙发上的两人完全傻了。

  陈瑞保持着刚才斜靠在沙发上的姿势。

  他一只手还搂着情人的腰,另一只手端着红酒杯。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在强光的刺激下剧烈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本能的逃跑反应都丧失了。

  他怀里的那个情人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直到确认已经没有其他潜在威胁,前方的突击队员喊了一声安全。

  确认现场安全后,一直在队伍最后的江源才提着勘察箱走了进去。

  作为技术人员,他的职责从来都不是冲锋陷阵。

  他的战场是现场彻底被控制之后。

  陈瑞和情人各自被两名刑警反扭着胳膊,死死按在了地板上。

  两副银手镯咔嚓两声扣在手腕,彻底宣告了他们逍遥日子的终结。

  江源面无表情的走到两人面前,他放下勘察箱,没有理会陈瑞那充满绝望的眼神。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两人的胳膊。

  “警...警察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来做客的...”女孩吓得哭出声来,拼命的想要缩回手。

  江源没有理会她的哭求,他利索的将女孩手臂翻转过来,仔细端详。

  女孩白皙的手臂静脉处,有几个暗红色的针孔,周围还有些许青紫的淤痕。

  江源眼神微微一沉,虽然不能确定这就是吸毒造成的,但结合当前环境,基本也八九不离十了。

  随后他如法炮制,抓起了陈瑞的手臂检查一番。

  他的手臂倒是很干净,看样子平时还会去健身,看上去还有一些肌肉线条,并没有注射过的痕迹。

  站在一旁的赵同伟走过来,看着江源的动作,出声询问道:“怎么样?是个瘾君子?”

  江源站起身对赵同伟说道:“陈瑞的胳膊很干净,这也符合他们的一贯作风。”

  “金渡村稍微有点级别的毒贩,基本都是只卖不碰的。”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女孩,继续说道:“但这个女孩就说不定了。”

  “她胳膊上的针孔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才扎的。”

  想来也是,陈瑞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能被他这种毒贩吸引而来的女人,又会是什么好人呢?

  毒品的生态链是残酷的,有钱的有钱买,没钱的就只能拿自己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