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可名状的血肉孽物,正酝酿着第二记“格式化”重击。

  巨大的乱码眼球死死锁定墨尘,周围空间因承受不住高维数据的溢出,发出玻璃碎裂般不堪重负的悲鸣。那根代表着“删除”的黑色触手再度抬起,尖端凝聚着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绝望的虚无。

  墨尘站在原地,怀里揣着那件染血的龙袍。

  他没躲,也没用任何法宝防御。他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亿万数据流瀑布般刷屏,进行着堪比天道级别的超频运算。

  他在看。

  看的不是那怪物的恐怖外形,而是其后台的“核心代码”。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那巨大的眼球中滑落。

  墨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眼泪。

  在那只充斥着暴虐、混乱与杀戮指令的巨大眼球深处,在层层叠叠的绿色乱码背后,竟然藏着一抹被死死压抑住的、属于人类的恐惧与悲伤。

  那个不可一世的旧日支配者,那个被强制黑化的邪神,此刻居然在……哭?

  “原来如此……”

  墨尘嘴角咧开一个堪称变态的弧度,像个发现了系统致命BUg的顶级黑客,更像个抓住了员工摸鱼把柄的恶魔资本家。

  “身体被接管,意识还在反抗?”

  “既然还在,就别给老子装死!”

  下一秒,墨尘动了!

  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发射,顶着那股足以让元婴老怪瞬间理智清零的精神污染,笔直地冲向了半空的血肉孽物!

  “疯了!老板他疯了!”朱大常在通讯频道里发出杀猪般的嘶吼,“那是概念抹杀啊!蹭到边儿就直接删号了!”

  墨尘充耳不闻。

  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这是直视神明的代价。他的神魂开始撕裂,这是高维信息的冲刷。

  但他眼中的红光却炽热得仿佛要烧穿这个世界!

  近了!

  那根黑色的触手已经刺到了面前!

  “给老子……醒来!!!”

  墨尘一声咆哮,没用任何神通,只是抡圆了胳膊,将全身仅剩的灵力、滔天的怒火,以及身为“最大债权人”的无上威压,尽数灌注于这一巴掌之上!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甚至盖过了雷鸣的耳光声,响彻整个极乐天废墟。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团肉块疑似“脸”的位置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根即将刺穿墨尘眉心的触手,硬生生停在半空,距离他的眼球只差0.01公分。

  原本疯狂翻涌的黑色数据流,被这一巴掌抽得当场宕机,链接直接中断!

  “哭什么哭!”

  墨尘悬浮在半空,一把揪住那根滑腻的触手,像是在训斥一个犯了错的实习生,语气凶戾得不讲道理:

  “老子还没死呢!谁批准你擅自切换形态的?绩效还要不要了?这个月的全勤奖想扣光是吧?!”

  “给老子……变回来!!!”

  随着墨尘的怒吼,那团不可名状的肉块剧烈颤抖。

  巨大的乱码眼球中,绿色的指令代码寸寸崩解,取而代之的,是那双熟悉的、泪汪汪的翡翠色瞳孔。

  “呜……”

  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响起。

  漫天触手闪电般回缩,恐怖的肉块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塌陷。

  眨眼间,那个穿着修女服、头顶呆毛乱颤的银发少女,重新出现在半空中。

  奈亚子捂着红肿的半边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墨尘,那股刻在骨子里的“从心”本能,瞬间压倒了旧日支配者的威严。

  “墨尘!哇——!”

  她直接扑进墨尘怀里,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吓死个球了!有个人抢我身体开无双,还逼我加班……我不要996啊呜呜呜……”

  墨尘冷着脸,看着怀里的怂包邪神,没半点怜香惜玉,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提了起来。

  “鼻涕别往我身上蹭,这件衣服的账单还没结。”

  墨尘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眼底的那抹死寂总算消散了几分。他盯着奈亚子还在流泪的眼睛,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她眼角的黑色泪水。

  这是高维干涉的痕迹。

  是那个所谓的“作者”,强行改稿留下的“墨迹”。

  “既然回来了,那就干活。”

  墨尘将那滴黑色泪水在指尖碾碎,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在他眼中疯狂解析。

  “顺着这根线……把她给我揪出来。”

  奈亚子打了个哭嗝,呆毛瞬间竖直:“找……找谁?”

  “找那个把你变成怪物,把姬如烟写死,把这世界当成草稿纸随便涂改的……”墨尘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锁定了一个未知的坐标。

  “那个所谓的‘神’。”

  “可、可是那是作者啊……”奈亚子瑟瑟发抖,“我们打不过作者的……会被剧情杀的……”

  “作者?”

  墨尘冷笑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金光闪闪的算盘。

  “在我眼里,没有神,只有欠债不还的老赖。”

  “抓稳了。”

  话音未落,墨尘猛地一扯奈亚子身上那根只有他能看见的、连接着虚空的因果线。

  嗡——!

  空间被暴力撕扯开的悲鸣,足以刺穿元婴修士的耳膜。

  墨尘单手攥着那根无形的因果线,另一只手提溜着奈亚子的后衣领,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在维度断层中横冲直撞。

  这不是传送,这是电脑操作里的“强制拖拽”!

  沿途的世界背景被拉伸、扭曲,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仿佛一张湿透的油画。

  “哇啊啊啊——墨尘!要、要撞上404防火墙了啊!”奈亚子吓得手脚并用,死死抱住墨尘的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头顶的呆毛疯狂旋转,活像个即将过载的预警雷达。

  墨尘面无表情,一双死寂的灰眸,早已锁死猎物的坐标。

  他甚至懒得理会怀里的尖叫挂件。

  砰!

  一声闷响。

  两人像是被从软件里强行弹出的错误代码,狠狠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周围依旧是极乐天宫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在血色残阳下,宛如巨兽的骸骨。

  什么都没变。

  距离他们刚才的位置,不超过三百米。

  “咦?”奈亚子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呆毛指向不远处一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墨尘,咱们好像……原地闪现了?”

  墨尘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奈亚子,精准地锁定在那根石柱之后。

  那里,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阴影里,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朴素的侍女服,洗得发白的麻花辫,还有那双总是水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大眼睛。

  是阿月。

  奈亚子也看见了,顿时松了口气,小跑过去,嘴里还抱怨着:“阿月你怎么躲在这里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墨尘要带我去删号呢!快快快,扶我一下,腿软了……”

  然而,她刚跑到一半,就再也迈不开步子。

  一股让空气都冻结成冰渣的杀意,从墨尘脚下轰然引爆!

  以他为中心,地面寸寸龟裂,一层惨白的冰霜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仿佛要将这片废墟拖入永恒的寒冬。

  墨尘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根石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仿佛走向断头台的行刑官。

  他停在阿月面前。

  居高临下,沉默不语。

  那双灰色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

  被这股气息锁定,阿月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深,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许久,墨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刀片在切割骨头。

  “是你写的。”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石柱后的阴影里,阿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惨然的苦笑。

  “是……是我写的。”

  她承认了。

  承认得那么轻易,那么干脆。

  轰!

  杀气瞬间化为实质的寒流,几乎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碎。

  墨尘缓缓抬起手,掌心处,灰白色的数据流疯狂汇聚,化作一柄足以撕裂现实的利刃。

  “那就……资产清算。”

  他吐出五个字。

  话音落地,没有半句废话,更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

  只有资本家对坏账最冰冷的处置逻辑:资产亏损,责任方清算。

  天经地义。

  “……”

  阿月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被发现后的场景,被愤怒的纸片人撕碎,被暴走的剧情吞噬,或者被扭曲的逻辑同化。

  但她唯独没想过,对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清算”。

  “我……我赔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墨尘的耐心正在耗尽,掌心的数据利刃嗡嗡作响,几乎要撕开现实。

  “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了!”阿月哭喊起来,声音都破了,“为了给你开挂,强化陆万钧和奈亚子……我的稿费早就……早就透支了!”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解释:

  “儿子!你信我!妈妈是爱你的啊!你看你开局是惨了点,可后面不是起飞了吗?我本来想给你一个龙傲天结局的!”

  “但是你……你直接把世界干穿了啊!我……我只是工作室一个底层码字工,权限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