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结束了吗?”

  墨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明明马上就能找到苏苏没吃药,明明马上就能自由……

  就在那黑色触手距离墨尘眉心不足三寸,甚至连他眉心的皮肤都已经开始数据化崩解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血光,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虫鸣响彻天地。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山的血色母虫。它有着狰狞的甲壳,锋利的节肢,以及那双即便化作怪物,依然透着一股疯狂执念的凤眸。

  是姬如烟。

  在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威压震慑得无法动弹时,只有她,凭借着体内那股想要“弑神”的滔天戾气,强行冲破了维度的封锁。

  她没有用任何神通,也没有用任何法宝。

  她只是燃烧了所有的生命本源,把自己变成了一面肉盾,死死地挡在了墨尘的身前。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根足以抹除万物的黑色触手,轻而易举地贯穿了母虫那坚不可摧的甲壳。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一块黄油。

  没有鲜血飞溅。

  因为伤口处的所有物质,无论是血肉、骨骼还是灵力,都在接触到黑色触手的瞬间,被直接“格式化”了。

  巨大的母虫身躯猛地一僵。

  紧接着,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原本坚硬的甲壳化作漫天飞舞的数据碎片,狰狞的节肢寸寸断裂。

  “不!!!”

  墨尘感觉身上的禁锢消失了,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

  半空中,那头恐怖的母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红袍破碎的女子。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坠落。胸口处,一个前后透亮的黑色空洞,正在不断侵蚀着她残存的生机。伤口边缘没有血迹,只有无数细小的黑色乱码在疯狂啃食着她的血肉。

  墨尘接住了她。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膝重重跪地,在坚硬的广场上砸出两个深坑。

  “如烟……姬如烟!!”

  墨尘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捂住她胸口的空洞,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那个洞,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体。

  那是“存在”的缺失。

  “咳……”

  姬如烟咳出一口黑色的血块,那血块落在墨尘的手背上,瞬间烫得他皮开肉绽。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凌厉霸道的凤眸,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她看着墨尘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嘴角竟然艰难地扯出了一丝笑意。

  “别……别叫得那么大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依然带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气,“朕……朕可是大虞的女帝……要是被臣民看到朕这副狼狈的样子……多没面子……”

  “闭嘴!别说话!我给你治!我有钱!我有最好的药!我有系统!”

  墨尘语无伦次地吼着,疯狂地从掌中佛国里掏出各种极品丹药,不要钱一样往她嘴里塞。

  但是没用。

  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刚一接触到她的嘴唇,就被那股黑色的力量直接吞噬,连渣都不剩。

  “没用的……”姬如烟微微摇了摇头,她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抚上墨尘的脸颊,指尖冰凉,“这是……作者的……橡皮擦……擦掉了……就画不回来了……”

  “放屁!老子不信!老子连天道都敢黑,还怕这破橡皮擦?!”

  墨尘双眼通红,体内的“普惠灵根”网络疯狂运转,试图将全大虞一亿三千万人的生机强行注入姬如烟体内。

  【警告!目标数据源丢失!无法注入!】

  【警告!目标存在感正在抹除!】

  【警告!警告!警告!】

  视网膜上疯狂弹出的红色警报,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墨尘的心脏,将他的理智搅得粉碎。

  “墨尘……”

  姬如烟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即将彻底消失的征兆。

  “朕……这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买卖……就是信了你的鬼话……”

  她看着墨尘,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但那抹执着却越发强烈,像是回光返照的星火:

  “朕把江山……把国运……把命都押给你了……”

  “你……你是朕唯一的……优质资产……”

  姬如烟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抓着墨尘的衣领,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吼出了她作为女帝、作为最大债权人的最后一道旨意:

  “别让朕……赔得血本无归……”

  “给朕……杀了它!!!”

  声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墨尘怀里一轻。

  原本那个活生生的人,那个总是喊着要杀他却又一次次站在他身前的疯女人,那个为了还债把自己卖给他的女帝。

  化作了漫天红色的光点。

  消散了。

  只留下一件残破的染血龙袍,空荡荡地落在墨尘的臂弯里。

  天空之上,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物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似乎是在嘲笑这无谓的牺牲。那只巨大的乱码眼球再次转动,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滴答。”

  一滴水珠落在墨尘的手背上。

  不是眼泪。

  是血。

  墨尘缓缓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怀抱。

  他没有哭。

  身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他早就学会了戒掉多余的情绪。哭泣无法解决问题,愤怒无法填补亏空,眼泪是最廉价的排泄物。

  但是。

  “资产流失……”

  墨尘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慢得像个迟暮的老人。他将那件染血的龙袍小心翼翼地叠好,收入怀中,贴着心口放好。

  “核心资产……全损……”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燃烧着红火的眸子,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理智。

  那是当一个守财奴,被抢走了他最珍贵的宝物,决定拉着整个世界陪葬时,才会露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