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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之北,旷野平畴之上,周瑜大军驻扎于此。

  中军主帐之内,烛火煌煌映铠甲。

  周瑜按剑端坐于帅位,眉目沉凝。

  帐下文武分列左右,或按宝剑,或执令箭,屏息静待将令。

  此时,周瑜已年满四十二岁。

  他须髯虽不甚长,却如墨染般根根挺直,斜斜覆于颔下,平添几分杀伐之气。

  相较年少时的玉面朱唇,此时的他,眼角已镌上数道浅纹,眉宇间褪去了几分风流俊逸,换来的是经天纬地的沉稳与决胜千里的锐锋。

  现在的他不再是风流倜傥,曲误相顾的江东周郎,而是手握大汉雄兵的擎天之将!

  “诸位听着!”

  周瑜声如洪钟,震得帐幔微颤。

  “此番我等奉陛下之命,挥师北伐,先取兖州为基,再挥戈北上,踏平冀幽!必诛伪汉余孽,驱逐胡狄异类,复我大汉疆土,还天下一个河清海晏!”

  诸将一起拱手:“愿效死力,重振汉威!”

  周瑜微微颔首:“此战,本帅亲提大军取兖州,驱杨氏,定此州以为基业。只是……”

  言及此处,周瑜语声微顿,目露锐光:“吾欲遣一支奇兵,沿洛水入黄河、转白沟避险流,在淇门挥师入冀,而后联结州内叛胡之贤,先取一郡之地,以为北进之根基。不知谁愿前往!”

  黄忠与魏延一并抱拳出列:“末将愿往。”

  魏延乃黄忠:“老将军年事已高,何必在此争功?”

  黄忠龇牙一笑:“老夫筋骨未衰,弓马犹健!疆场之上,刀兵无眼,岂论年岁?此去奇袭,正需老夫这柄老刀,劈开冀州门户!”

  魏延傲慢抚髯:“老将军虽勇,却不知这王师当中,最善奇袭之人是何将?”

  “嘿嘿,是你魏文长!”

  但黄忠神色一凛,沉声道:“此去非是潜行奇袭,乃是联兵结援之计,可非将军所长。”

  “非魏某所长,难道就是老将军所长么?”

  “正是!”黄忠笃定的点点头:“老夫最擅此道!”

  “这……”

  魏延一怔,发现自己好像被摆了一道。

  周瑜抚髯轻笑,却凝神沉思。

  他心知魏延性烈,若令其联结叛胡之众,只怕反生事端。

  黄忠虽不够老成持重,然心胸豁达,较之魏延稳妥几分。

  然毕竟年事已高,此番千里奔袭、昼伏夜出的苦役,怕是难以支撑。

  “老将军,此行奔袭千余里,你可能支撑?”

  “啥?”

  黄忠一怔:“才千余里?老夫还以为三五千里呢!这和坐船游玩有何区别?”

  “老将军,你真能承接此事?”

  “若不能成,项上人头归你!”

  “可愿立军令状?”

  “然!”

  于是,军吏当即取来笔墨丹书,铺就黄麻纸于案上。

  黄忠大步上前,左手按纸,右手掣笔,腕底发力,笔走龙蛇,顷刻间便将军令状写就。

  末了,他提起大手,重重按在落款之上。

  手印落纸,灿若烽火。

  周瑜展书一看:“好,老将军既有此勇,瑜甚感敬佩,不知老将军愿点何将随性?”

  黄忠环伺一圈,心中暗道,若遣壮年锐将,难免抢老夫之功。

  不如,叫几个同龄共往,岂不甚好?

  “请程、黄、严三位老将军与老夫并行!”

  程普、黄盖、严颜同时一怔,互相望了望,皆显困惑。

  “这怎都是老将军……”

  “哎,莫看此三人鬓发已霜,皆是沙场宿将,弓马娴熟,胆识卓绝!定能与老夫并辔前驱,共建殊勋。”

  言罢,他转头向程、黄、严三人投去一瞥,带着几分“不用谢我”的眼色。

  “当择一谋同行!”

  “可令五弟与我同行?”

  “谁是五弟?”

  法正一脸懵,左右相顾。

  马良低眉垂首,沉默良久。

  最后实在觉得太过尴尬,遂抱拳出列:“主帅,实在不行,在下愿与之共行一趟。”

  “他不说,什么五弟……”

  “五弟不在此地,兄长可代也!”

  经马良这么一说,很多人就明白了,大概率黄忠说的是马氏老五,马幼常。

  而作为四哥的他,代弟出征,也合情合理。

  只是无论朝政还是军中,马良的地位要远远高过马谡。

  不知为何黄忠偏选那人。

  好在,黄忠也没说什么,抚髯称赞:“好,好!”

  于是,黄忠严颜率本部兵马,与程普黄盖的水军沿江而上,共往冀州而去。

  周瑜则率大军杀入兖州。

  ……

  仗打到这个程度,天下明眼之士皆知。

  刘备复效光武之事,再造大汉已到了无可抵挡的地步。

  此时已渐少南汉之称,多以大汉为正名。

  苟延残喘的北汉,则被贬为胡汉。

  兖州氐氏在昌邑烧杀劫掠,并无群众基础。

  故而,在周瑜兵至,兖州许多汉官旧将竟都同时举义来投。

  这其中还包括很多曹操故旧之将。

  兖州刺史裴潜就是其中之一。

  其原本刘表麾下,后叛北归曹。

  曾对曹操评价刘备:“使居中国,能乱人而不能为治也;若乘间守险,足以为一方主。”

  然后曹操失踪于漠北。

  裴潜亲睹胡骑纵横兖土,烽烟遍野,生民涂炭,一时五内如焚,痛彻心扉。

  然兖土较之他州,却未沦于万劫不复之地。

  皆因裴潜御胡,自有一套章法。

  他对外佯尊曹公旧制,奉行羁縻怀柔之策,示之以弱;

  暗中却窥破胡部诸酋的嫌隙,巧施离间之计,或贿以金帛挑其争端,或假传檄文构其怨仇,硬生生令胡人诸部反目成仇,自相攻伐。

  胡人戈矛相向,无暇掠汉,兖土竟借此暂得喘息。

  今见周瑜大军浩荡而至,裴潜遂整肃部曲,亲至辕门投效。

  周瑜亦不怠慢,当即拨予兵马粮草,正色道:“此番准你领兵出战,唯此一令:务必将兖土胡氐兵马,尽数驱离疆界,寸步不留!”

  裴潜领命,带领兵马开始对氐氏展开进攻。

  而周瑜,则趁此烽烟未起、兖土暂安之机,遣良吏抚辑流亡,督军民修葺城郭,开仓廪赈济饥馑,妥帖安置兖州百姓。

  如此一来,百姓口口相传:“天下大乱将定,大汉社稷复兴有望!我辈生民,终得享太平之福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