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头野猪。

  像四座长满黑毛的小山包,横在满是烂泥的空地上。

  死得透透的,舌头耷拉在外面,獠牙上还挂着草屑。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能把普通人熏个跟头,但对现在的莱恩来说,这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开胃香氛。

  “开始吧。”

  莱恩提着那把百公斤重的板斧,站在第一头野猪面前。

  斧头很钝,刃口上甚至还有刚才砍树留下的细微缺口。

  用这玩意儿剔骨?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把肉砸成肉泥。

  “咕嘟。”巴基站在旁边,看着自己面前那头死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这从哪下手啊?皮比鞋底还厚,肉比石头还硬……”

  “别把它当猪。”

  莱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那股源自雷利的呼吸节奏,此刻已经不再需要刻意维持,而是随着心跳成了本能。

  腹部的气囊托住内脏,脊椎大龙微微弓起,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放松却又随时能爆发的状态。

  【洞悉之瞳】,开。

  莱恩猛地睁眼。

  视野瞬间被红色的线条覆盖。

  那头野猪在他眼里不再是一块死肉,而是一张精密的三维立体解剖图。

  厚实的皮毛下,是层层叠叠的肌肉纤维;肌肉的缝隙间,是白色的筋膜;而在最深处,是错综复杂的骨骼架构。

  每一块骨头之间,都有连接点。

  每一个关节处,都有软骨和韧带。

  那就是“路”。

  “看着。”

  莱恩手腕一翻,那把沉重的板斧竟然在他手里转了个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斧刃落下。

  没有那种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撕开丝绸的声音。

  斧刃并没有去硬砍猪皮,而是顺着猪颈后的一道天然褶皱,像是滑冰一样滑了进去。

  那里是皮下脂肪最厚、连接最松散的地方。

  紧接着,莱恩的手动了。

  不,是整个人动了。

  他围着野猪游走,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跳舞。

  手中的板斧上下翻飞,时而用斧刃划过筋膜,时而用斧尖挑开关节,时而用斧背轻磕骨缝。

  咔。

  啪。

  滋啦。

  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就像是一场只有他能听懂的交响乐。

  “这……”

  贾巴坐在树梢上,手里的酒瓶停在嘴边,忘了喝。

  他墨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莱恩根本没用力。

  他是在“借道”。

  那把笨重的斧头,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总能精准地找到骨肉分离的那个“点”,然后利用斧头自身的重量,轻轻一压,肉就自动分开了。

  这哪里是剔骨。

  这分明是在给这头猪做最后的送别仪式。

  仅仅过了三分钟。

  “哗啦。”

  莱恩收斧,后退一步。

  那头原本完整的野猪,突然像是散了架一样塌了下去。

  一张完整的猪皮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剔好的红肉,没有一丝碎肉沫。

  而在旁边,是一副白森森的、连一点肉丝都没挂着的完整骨架。

  完美。

  艺术品。

  “呼……”

  莱恩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高强度的精密操作,比砍一百棵树还要费脑子。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精神力透支的信号。

  但随之而来的,是胃袋里那声如雷鸣般的咆哮。

  “咕――轰!”

  “巴基,香克斯。”

  莱恩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绿光大盛,像是两团鬼火。

  “火。”

  “我要吃……现在。”

  被这一幕震住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卧……卧槽!”巴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那副骨架语无伦次,“你你你……你是把猪给解剖了吗?这是什么魔鬼刀法?”

  香克斯则是两眼放光,直接扑到了那堆肉前:“太帅了!莱恩!这就是‘顺着劲儿’吗?我好像懂了!”

  “懂了就干活。”

  莱恩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一块生肉就要往嘴里塞,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生肉消化慢,还得烤。

  “如果不快点把剩下三头弄好,今晚你们就只能啃骨头。”

  这句话比任何鞭策都管用。

  丛林里顿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对,是剔骨声。

  香克斯虽然做不到莱恩那么精准,但他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很快找到了窍门。

  他不再试图去控制斧头,而是把自己当成斧头的一部分,大开大合,虽然剔出来的骨头上还挂着不少肉,但好歹是分开了。

  至于巴基……

  “哇啊啊!皮太韧了!滑不进去啊!”

  “该死!骨头断了!骨头渣子崩进肉里了!”

  “救命啊!这猪死了怎么还这么难搞!”

  巴基一边惨叫,一边利用四分五裂果实作弊——把手腕切下来,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去锯肉。

  虽然姿势难看,效率低下,但在求生欲(食欲)的驱动下,竟然也勉强完成了一头。

  夜幕降临。

  维京试炼岛的丛林深处,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四头两吨重的野猪,在三个饿死鬼的围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莱恩吃得最快,也最狠。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囫囵吞枣。

  每一口肉,他都会在嘴里嚼碎三十次,利用唾液淀粉酶进行初步分解,然后才咽下去。

  呼吸法配合着胃部的蠕动,将这些高蛋白迅速转化为热流。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的土地在贪婪地吮吸雨水。

  肌肉在欢呼。

  骨骼在震颤。

  甚至连大脑那种刺痛感,都在这股庞大的能量滋润下迅速消退。

  “嗝――”

  莱恩扔掉手里的一根大腿骨,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原本有些消瘦的身体,此刻看起来竟然结实了一圈。

  皮肤下,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不再是那种虚浮的肿胀,而是充满了爆发力的钢丝感。

  “吃饱了?”

  贾巴从树影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白骨,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三个小鬼,是蝗虫吗?

  这片森林里的野猪群,估计要被他们吃绝种了。

  “多谢款待,贾巴先生。”

  莱恩站起身,提起那把板斧。

  经过这一场“庖丁解牛”,这把斧头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烧火棍。

  “既然吃饱了,是不是该进行下一项了?”

  莱恩看着贾巴,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野心。

  “下一项?”

  贾巴挑了挑眉,指了指周围漆黑的丛林。

  “你们已经把这片区域的野猪吃光了,猴子也被你们剃秃了。”

  “这片外围森林,已经没有能当你们陪练的东西了。”

  贾巴转身,朝着丛林更深处走去。

  那里,树木更加高大,黑暗更加浓稠,隐约传来某种类似于雷鸣般的低吼声。

  “跟上。”

  “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那里有种东西,不仅皮厚,而且……”

  贾巴回头,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它们会用霸气。”

  莱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霸气?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座岛上?

  “咕噜……”巴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霸……霸气?那种传说中只有强者才会的东西?野兽也会?”

  “万物皆有灵。”

  贾巴的声音在夜色中飘荡。

  “在这座岛的中心,生活着一群‘维京战熊’。”

  “它们不懂什么叫霸气,但它们天生就会把全身的气力覆盖在爪子上。”

  “那一巴掌下来,连钢铁都能拍成泥。”

  “小鬼们。”

  贾巴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幽深的山谷入口。

  “明天的任务很简单。”

  “去挨揍。”

  “用你们的身体,去感受那种力量。”

  “如果不死……”

  “你们就能学会,怎么把自己的气,也缠在斧头上。”

  莱恩握紧了斧柄。

  掌心的汗水有些粘稠。

  挨揍吗?

  听起来很疼。

  但他却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因为他知道,那是通往强者世界的门票。

  “走吧。”

  莱恩踢了一脚还在装死的巴基,率先迈步走向了那个黑暗的山谷。

  “去看看……”

  “那种会霸气的熊掌……”

  “红烧起来,是不是更有嚼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