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以及那只秃顶猴王举着骨棒的“物理劝导”下,没有什么沟通障碍是克服不了的。

  原本对巴基龇牙咧嘴的猴群,此刻不得不含泪排起了长队。

  正午的阳光毒辣,透过树叶的缝隙,像一根根金色的针扎在巴基的后颈上。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在他的面前,一只两米高的维京战斗猿正哆嗦着伸出左手。

  那只满是黑毛的大手摊在树桩上,粗黑的指甲盖足有硬币那么厚,边缘参差不齐,藏着泥垢。

  这只猴子在哭。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面前这个拿着“凶器”的人类。

  “快点,红鼻子。”

  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这只猴子已经等了你三分钟了。它的耐心有限,我的耐心更有限。”

  莱恩正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把百公斤重的板斧。

  斧刃在他指尖翻飞,像是一只穿花的蝴蝶。

  而在他脚边,已经跪着五只做完“美甲”的猴子,正举着修剪得圆润光滑的手指,对着阳光傻乐。

  “我……我做不到啊!”

  巴基握着斧柄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哪怕是用小刀修指甲都要小心翼翼,更何况是用这把能砸碎岩石的重型板斧?

  而且还戴着该死的重力项圈!

  “只要手一滑,这猴子的手就废了!它绝对会把本大爷撕成碎片的!”巴基带着哭腔咆哮。

  “它不敢。”

  莱恩瞥了一眼那只猴子。

  猴子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甚至还讨好地把手指往巴基的斧刃下凑了凑,一副“您随便砍,断了算我倒霉”的卑微模样。

  “看到了吗?客户很配合。”

  莱恩站起身,走到巴基身后。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脖子上的海楼石项圈还要沉重。

  “巴基,你的问题不在于力气,在于‘听’。”

  “听?”巴基愣住了。

  “万物都有节奏。”

  莱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巴基手里那把沉重的斧头。

  当——

  声音沉闷,回音短促。

  “重力在拉扯你的肌肉,你的肌肉在对抗重力。这种对抗会产生一种频率极高的震颤。”

  莱恩的眼睛微微眯起,【洞悉之瞳】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巴基的手臂肌肉呈现出一种杂乱无章的红线波动。

  那是力量在无序消耗的证明。

  而那把斧头,正随着这股乱劲,在空中画着极其微小的“8”字。

  “别去死死抓住它。”

  莱恩的手按在巴基的肩膀上,稍微用了一点力。

  “放松手腕。让斧头的重量垂下去。”

  “找那个瞬间。”

  “什么瞬间?”巴基茫然。

  “你的肌肉在收缩和舒张之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死点’。”

  莱恩的声音像是魔咒,钻进巴基的耳朵里。

  “就在那个‘死点’,你的手是最稳的。斧头也是最听话的。”

  “现在,闭嘴。感受你脉搏的跳动。”

  “咚、咚、咚。”

  巴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世界安静了。

  猴子的抽泣声、树叶的沙沙声都远去了。

  他只感觉到脖颈处那沉重的压迫感,以及手臂肌肉酸痛的律动。

  斧头很重。

  但他好像……真的感觉到了。

  在极度的紧绷之后,肌肉会有那么一刹那的松弛。

  就是现在!

  巴基的眼神突然一定。

  原本疯狂颤抖的斧刃,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静止了。

  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本能地驱动手腕,顺着那股下坠的势能,轻轻一抹。

  滋——

  一声轻响。

  猴子那片厚实的黑指甲,被削下来薄薄的一层,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伤到指甲床分毫。

  “成……成了?”

  巴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掉落的指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吱吱吱!”

  那只猴子惊喜地尖叫起来,捧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然后猛地抱住巴基的大腿,感激涕零地蹭了一腿的鼻涕。

  “滚开!别把鼻涕擦在本大爷的裤子上!”

  巴基虽然在骂,但那高高扬起的红鼻子和嘴角掩饰不住的得意,已经出卖了他。

  “本大爷果然是天才!这种微操,这片大海上还有谁能做到?嘎哈哈哈哈!”

  “那是我的功劳,白痴。”

  莱恩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既然学会了,那就别停。”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长排还在排队的猴子。

  “还有三十只。削不完,晚饭没你的份。”

  “哈?三十只?”巴基的笑声戛然而止。

  另一边,香克斯正玩得不亦乐乎。

  这小子是个直觉系的怪物。

  他根本不需要莱恩那种精密的数据分析,仅仅是试了几次,就找到了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嘿!下一位!”

  香克斯挥舞着板斧,像是在挥舞一根指挥棒。

  “别动哦,要是乱动,把你的手指头削下来烤着吃!”

  猴子们排着队,一个个乖巧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莱恩看着这一幕,重新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养”斧头。

  那把百公斤重的板斧横在他的膝盖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昨晚的暴食带来的能量,正在通过这种极高强度的微操训练,被一点点锻打进骨髓里。

  不仅仅是力量。

  更是一种对于“物体”的感知。

  在他的【洞悉之瞳】里,这把斧头不再是冷冰冰的铁块。

  它的重心、它的密度分布、甚至斧刃上每一个微小的缺口,都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清晰。

  “这就是……剑豪们所说的‘人刀合一’的雏形吗?”

  莱恩喃喃自语。

  虽然他用的是斧头,但这道理是通的。

  把外物,变成肢体。

  “吱。”

  白毛猴王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它伸出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指了指自己那又长又厚的指甲,眼神里满是期待。

  作为“王”,它当然要享受最高级的服务。

  它要那个最强的人类来给它做。

  莱恩睁开眼,看着这只秃顶猴王。

  “想让我给你修?”

  莱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你可得付得起价钱。”

  他举起斧头。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寻找那个“死点”。

  因为他的呼吸,已经和斧头的震动频率完全同步了。

  刷刷刷刷――

  四道寒光闪过。

  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猴王只觉得指尖一阵凉风吹过。

  它低头一看。

  十根手指的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还被斧刃的侧面磨出了抛光的亮色。

  完美。

  艺术品。

  “吱!”

  猴王发出一声兴奋到破音的尖叫,它猛地跳起来,冲着丛林深处大吼了几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很快,树林里传来一阵骚动。

  几只体型较小的猴子,抱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跑了出来,恭敬地放在莱恩脚边。

  那是……蜂巢?

  不,是黑铁蜂的蜂巢。

  这种蜜蜂以吸食黑铁木的花蜜为生,酿出来的蜜糖粘稠得像沥青,但蕴含的能量是普通蜂蜜的五十倍。

  “懂事。”

  莱恩眼前一亮,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拿起一块蜂巢,也不管上面还粘着几只死蜜蜂,直接塞进嘴里。

  甜。

  甜得发苦,带着一股浓烈的金属味。

  但随着这股糖分入腹,原本因为高强度集中精神而有些刺痛的大脑,瞬间得到了一股清凉的滋润。

  “爽!”

  莱恩长出一口气,感觉眼前的世界都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林间小道传来。

  贾巴提着两只巨大的野猪,像是提着两只小鸡仔一样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欢脱的猴子,又看了一眼正满嘴黑蜜的莱恩,墨镜后的眉毛挑得老高。

  “看来,你们和这群邻居相处得很融洽嘛。”

  贾巴把野猪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既然指甲都修好了,那手上的活儿应该也练得差不多了。”

  贾巴走到莱恩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股属于大海贼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控制力有了,力量有了。”

  “接下来,该把这两样东西结合起来了。”

  贾巴指了指那两头皮糙肉厚的野猪。

  “今晚的加餐任务。”

  “用你们手里的斧头,把这两头猪的骨头剔出来。”

  “要求是……”

  贾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肉上不能带一点骨茬,骨头上不能挂一丝肉星。”

  “这就叫――庖丁解牛。”

  “做不到的人……”

  贾巴指了指旁边那群正在欣赏美甲的猴子。

  “就去给它们抓虱子吧。”

  巴基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剔……剔骨?用这玩意儿?”

  巴基看着那把比猪头还大的斧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根本不是做饭!这是做手术啊!”

  莱恩却笑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黑蜜,眼神里燃起了一团幽火。

  解剖吗?

  这可是……【洞悉之瞳】的老本行啊。

  “贾巴先生。”

  莱恩站起身,提起斧头。

  “这两头猪,不够吃。”

  “能不能……再加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