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 第351章 妈妈的味道

小说: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 作者:豆浆渐冷 更新时间:2026-04-11 13:11:29 源网站:2k小说网
  越是现代社会,对家的理解,越是浅薄。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五日,台北万里乡。

  侯孝贤坐在剪辑台前,面前摊着一堆信。

  信是从四面八方寄来的。

  有台北的,有台中的,有高雄的,还有从美国、日本、新加坡辗转寄来的。

  寄信的人他都不认识,但信封上都写着同样的字:

  侯孝贤导演收。

  助理在旁边拆信,拆一封念一封。

  “侯导演,我看了《家庙》。我阿嬷也是从福建来的,她走的时候我十三岁。我一直以为她的事我都记得。看完电影我才发现,我忘了她唱过什么歌。”

  “侯导演,我父亲是1949年来的。他在世的时候从不跟我们讲老家的事。我一直以为他是不想讲。看了您的电影我才想,他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讲?”

  “侯导演,我带儿子去看您的电影。他今年十五岁,正是最讨厌听大人说话的年纪。看完电影出来,他忽然问我,爸,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干什么的?我说,种地的。他又问,在哪儿种的?我说,福建。他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侯孝贤听着,没说话。

  助理又拆开一封,念道:“侯导演,我是台北的一个国中老师。看完《家庙》之后,我给班上的学生布置了一个作业:回家采访自己的父母或祖父母,问他们小时候的事。作业收上来,有一个学生写的,是他阿嬷唱过的童谣。那首童谣,他阿嬷唱了六十年,他第一次听。他把它记下来了。”

  助理把信递给侯孝贤。

  信里夹着一张纸,上面用工整的笔迹,抄着一首童谣。

  侯孝贤看了很久。

  他把那张纸放在旁边,继续往下看。

  门被推开,杨德昌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老侯,还在看信?”

  侯孝贤点点头。

  杨德昌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封信看了看。

  看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老侯,你知道这些信是什么吗?”

  侯孝贤看着他。

  杨德昌说:“是作业。是你给那些家庭补上的作业。”

  侯孝贤愣了一下。

  杨德昌说:“你看这些信。那个忘了阿嬷唱歌的人,那个不知道父亲怎么讲老家的人,那个带儿子去看电影的人,那个给学生布置作业的老师。这些都是我们几十年,落下的家庭作业。你出了题,他们回家补上。”

  侯孝贤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德昌,出题的不是我。”

  杨德昌看着他。

  侯孝贤说:“出题的是那些人自己。是林国栋,是沈静婉,是陈婆,是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他们等了那么久,就是在等有人来做这道题。”

  他顿了顿,“我只是把题摆出来罢了。”

  杨德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侯孝贤想了想,“拍《新世界》。林国栋老了以后的事。他在废墟上搭家庙,用三根树枝当筷子。”

  杨德昌看着他,“拍完呢?”

  “拍完再说。”

  杨德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万里乡的山,灰蒙蒙的,罩着一层薄雾,“老侯,你说那些人,等到了没有?”

  侯孝贤没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些信。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六日,新加坡。

  李光耀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是《家庙》的资料。

  剧情简介,导演介绍,演员表,还有一篇影评。

  影评最后一段写着:

  “《家庙》不是一部电影。它是一个提醒。提醒我们,那些我们以为已经过去的事,其实还在。在废墟的砖缝里,在镜子的背面,在太平洋上空,那两条看不见的香味轨迹里。也在我们的孩子,问我们的那些问题里。”

  李光耀把文件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草坪上,几个园丁正在修剪灌木,剪刀咔嚓咔嚓响。

  他想起上个月,孙子问他:“爷爷,你小时候住在哪儿?”

  他说:“槟城。”

  孙子又问:“槟城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了想,说:“有一条街,叫汕头街。有一间房子,叫蓝屋。门口有一棵番石榴树,树干上有一道疤,是你二爷爷小时候爬树摔的。”

  孙子问:“二爷爷是谁?”

  他说:“我弟弟。他一九五零年死的。”

  孙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孙子又问:“爷爷,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启明,安排一下。明年春节,带我去趟槟城。”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七日,上海。

  谢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报纸。

  《文汇报》文化版:“台湾侯孝贤导演的电影《家庙》,引发热议,有评论称其为‘代际间的作业’。”

  报道里说,这部电影在大陆没有公映,但电影圈很多人,看了内部观摩场。

  讨论的不是电影技巧,是那些长久以来被忽略的问题。

  报道里举了几个例子。

  一个导演说:“我拍了一辈子电影,从来没想过,我儿子知不知道我是从哪来的。”

  一个编剧说:“我写剧本,写别人的故事,写别人的家。但我却从来没写过我自己的家。”

  一个演员说:“我演了那么多角色,每个角色都有父母,有来历。但我自己父母的来历,我却从没问过父母。”

  谢晋把报纸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盆茉莉,叶子还绿着。

  他想起周师傅那句话:“谢导演,你说他们能不能看见?”

  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能。

  不只是林国栋们能看见。

  那些看了电影的人,也能看见。

  他开始问那些问题的人,也能看见。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那张照片,周师傅寄来的。

  永宁镇那棵榕树下,摆着一碗饺子,十六副碗筷,外加一副空碗。

  他看着那副空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抽屉。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周师傅,那副空碗,有人坐了。”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八日,香港清水湾。

  凤凰木下,威叔把木盒抱出来,放在石板上。

  打开盒盖。

  五十六样东西。

  最上面,是周大山那张电影票根的复印件。

  他往下翻。

  翻到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翻到永春阿婆的照片,翻到周师傅的碑文拓片,翻到杨德昌的剧本大纲,翻到侯孝贤的拍摄手记,翻到谢晋的信,翻到张爱玲的字条。

  他翻到一封信,是前几天刚收到的。

  寄信人:台北万里乡,一个叫林阿妹的十七岁女孩。

  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

  旁边蹲着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着什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威叔:这是我阿嬷。她唱的歌,我记下来了。”

  威叔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进木盒里。

  和张爱玲的字条挨着。

  和周大山的信挨着。

  五十七样了。

  食堂里传来脚步声。

  谭咏麟第一个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他今年三十七了,穿一件旧毛衣,袖口磨得发白,但眼睛亮亮的。

  “威叔,早。”

  他把橘子放在石板上,蹲下来看那个木盒。

  “又多了?”

  “嗯。台北一个女孩寄来的,她阿嬷唱的歌。”

  谭咏麟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第一滴泪》的歌词。

  他随身带着,已经四年了,纸边都卷了起来还舍不得丢。

  “威叔,你说这首歌,以后会不会也进木盒?”

  威叔想了想。

  “会。但不是现在。等它变成别人的记性的时候。”

  张国荣跟在后面走出来。

  他今年三十了,穿着件白衬衫,袖子还是挽着两道。

  他蹲下来,翻开笔记本,放在石板上。

  第十三轨:鹿港三叠。

  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林阿妹阿嬷的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是槟城阿伯前几天寄来的。

  “他说,那个铁盒,他孙女带到大学去了。宿舍里的同学都来看。有个同学问,你们家怎么装得进一个铁盒?他孙女说,装得进。我们家就这些。”

  威叔接过信,看了看,放进木盒里。

  五十八样了。

  徐小凤走出来,手里拎着那只藤编食盒。

  她今年三十九了,穿着件素色棉袄,头发用银簪绾着。

  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十二块新的娘惹糕,红绿两色,用香蕉叶垫着。

  “邓小姐从永春寄来的。那边民歌节今年办了第四届,老人少了三位,但新来了五位。文化馆的人说,要把那些歌编成一本书,配上谱子,配上老人做的菜的做法,叫《会唱歌的菜谱》。”

  邓丽君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三十五岁,身怀有孕已八个多月。

  走路慢慢的,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母性。

  她今天穿着件大红毛衣,是徐小凤织的第六件。

  “永春那边,明年还要办。有个九十八岁的阿婆,录完音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姑娘,我唱的那些歌,都是跟我阿妈学的。我阿妈做菜的时候唱,煮粥的时候唱,缝衣服的时候唱。她做的东西我没学会,歌倒是记住了。”

  顾家辉和黄沾一起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