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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洪夫人被逼得急了,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丫鬟连忙替自家夫人抚着后背,红着眼眶道:“我家夫人伤势未愈本就虚弱,宋老夫人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宋老夫人站起身来,冷眼瞥了那丫鬟一眼,先前没找着机会说道的事,如今可算找到机会说了。

  “亲家夫人,别怪老身多嘴,这偌大洪府,上上下下,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门房不懂待人接物,丫鬟不懂上下尊卑,便连随意一个下人,也敢对贵客横眉冷眼。”

  “如此长期主不似主,奴不似奴,岂不是要乱了套?”

  洪夫人抬手拦住自家丫鬟,强撑着道:“多谢宋老夫人提醒,我记住了。春梅,送客!”

  宋老夫人却又将拐杖一杵,再度坐下了,“亲家夫人,今日你若不将我孙媳妇交出来,老身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洪夫人气急,两眼一抹黑,就晕了过去。

  宋窈原本正在逗卫昭呢,听到洪夫人晕倒的消息,吓了一跳,赶忙来到卧房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刚刚我给她施了针,明明已经有所缓和了,怎么又开始气火攻心了?”

  丫鬟抽噎着,将宋老夫人的话又说了一遍。

  如今那老太太就坐在客厅里,看那样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宋窈捏了捏下巴,觉得此事是有点难办。

  毕竟洪芷葶已经嫁入宋家了,宋家既没休妻也没和离,可以说只要这婚事还存在一天,洪芷葶就是宋家人。

  那么宋老夫人要带洪芷葶回宋家,说破天去,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也难怪洪夫人会那么为难了。

  等洪夫人缓缓苏醒后,宋窈坐在床边,认真地问她,“洪夫人,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还舍不得洪芷葶?”

  洪夫人垂着眼眸,眼尾忍不住噙着一抹泪花,“那么多年感情,舍弃确实如挖肉割心。可既然她都能舍了我去,我自也能舍得了她。”

  她因为纵容洪芷葶作恶,欠了太多债。

  可是对于她们母女的恩情,她已经悉数还清,不再欠她们什么了。

  既然不是舍不得,那宋窈就有些想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宋老夫人将洪芷葶带走?”

  对方如今死缠烂打,非要要人,他们洪家若是不给,岂不显得好像居心叵测一样?

  洪夫人有些担忧,“我只是怕,若是芷葶有一日清醒过来……”

  宋窈明白她的顾虑,若是洪芷葶有朝一日苏醒过来,哪怕自己死,也必定会拉洪夫人下水。

  洪芷葶做的一切,洪夫人都是帮凶。

  洪夫人轻轻开口,“郡主,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但是我才刚刚找到煜儿,我不想那么快又跟他分开。”

  她会去赎她的罪,但不是现在。

  宋窈有时候觉得人性真是十分复杂的东西,洪夫人表面看,可以说是一个十足的好人,可是私底下却纵容洪芷葶为虎作伥。

  可你要说她是个坏人,她又坏得不纯粹。

  她会给受伤的丫鬟请最好的大夫,还会给她们多发工钱弥补。

  她会竭尽全力地安抚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把他们都安置得妥妥帖帖。

  她还会定时地施粥,给乞丐们分发衣物。

  从前洪总指挥使还是个教头的时候,她还会给那些教员们洗衣缝补做好吃的。

  宋窈没办法评判她的对与错,毕竟那是官府该做的事。

  她只告诉洪夫人,自己作为一个医者的判断,“洪芷葶受的刺激太大,应该是好不了了。”

  所以洪夫人的担忧,其实是多余的。

  既然宋家非要带洪芷葶回去,那就让宋老夫人带回去呗。

  一个痴傻疯癫、还随时可能伤人的疯子,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不过洪芷葶是由洪缙派人看管安置的,所以要放人,还得他准允。

  洪夫人派了人去,将洪缙叫回家来。

  洪缙知晓前因后果后,道:“宋家既然执意要带芷葶回去,那便让他们带回去吧。”

  他吩咐下去,将洪芷葶带回了洪府,交到了宋老夫人的手中。

  宋老夫人目光落在洪芷葶身上,见她双目无神,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哭泣,一会儿又似炸了毛的猫一般龇牙咧嘴,不由皱了皱眉。

  “怎会疯成这样?”

  洪缙道:“兴许是报应吧。”

  宋老夫人疑惑,“报应?”

  “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便是旁人不知,老天爷也不会放过她的。”洪缙伸出食指,指着天空。

  宋老夫人抬头看了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哆嗦。

  赶忙拉回思绪,她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对了亲家公,我家那老五,何时能放出来?”

  “快了,最多明后日就能回家。”洪缙回答道。

  作弊的证据现如今已经完全收集完毕,对宋方琰的处罚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等明后日执行完军法,他就会被逐出演武堂。

  到那时候,他就能回家了。

  宋老夫人却以为此事了结了,心头喜不自禁。

  她就说,只要洪芷葶一天还是他们宋家的儿媳妇,洪缙就不可能对他们宋家人的事坐视不理的。

  这一趟,也算来得值。

  虽说洪芷葶痴傻了,可谁说痴傻了不是好事?

  她痴傻了,那她带来的那些嫁妆,可就成了他们宋家的了。

  宋老夫人带着满面笑容,将洪芷葶带走了。

  宋窈站在花园回廊上,看着她那喜不自禁的神情,嘴角微抽,“我那祖母该不会以为,自己得了大便宜了吧?”

  那就且让她高兴两日吧。

  宋老夫人走后,洪夫人终于可以好好地跟卫昭说说话了。

  虽然往往都是她说了一大段以后,卫昭惜字如金地吐露几个字,但她光看着人就已经足够高兴了。

  “昭儿,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喜欢吃什么吧?娘手艺很好的,你喜欢吃什么,娘都给你做。”

  卫昭想也不想便说:“荷花酥,荷叶鸡。”

  姐姐最爱吃的,也是他最爱吃的。

  “那娘现在就去给你做。”洪夫人说着就站起身来,往厨房去。

  卫昭见她身形摇晃,不由别过头,撇了撇嘴,“去什么去,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卫昭心肠歹毒,欺负你一个病人。”

  洪夫人悻悻地坐下,没一会儿又开始追问起来,“那你饿了没?困不困?渴不渴?”

  卫昭被问得有些烦,“我想安静一下,你能不能回床上躺着休息一会儿,少说点话?”

  洪夫人其实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但又怕一眨眼功夫,自家儿子又跑了。

  她担心犹豫地看着卫昭,“那你……能不能不走?”

  卫昭皱起眉头,“再说吧。不过你再不去休息,我现在就走。”

  “好,娘现在就去休息。”洪夫人听话极了,赶忙让人扶自己上床去。

  卫昭也一直坐在房中,直到洪夫人睡着了,才起身出门。

  门口,洪缙双手负于身后,背对他而站,“煜儿,你能回来,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