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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祁连忙把视线扭了回来,上下打量着小顺子,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觉得小顺子这反应,简直比有朝一天看到东方不败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榴莲还离谱!

  小顺子以为赢祁是圣心深沉、不愿居功。

  多么好的陛下啊!

  他越发确信今日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中。

  小顺子努力平复呼吸,垂下头:“是,陛下教训的是。奴才孟浪了。”

  赢祁摇摇头,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转身继续走。

  他觉得身边这些人,思维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一个修机器的工匠而已,至于吗?

  赢祁那句“莫名其妙”的嘀咕,并没能阻止小顺子内心澎湃的**继续发酵。

  回宫路上,小顺子虽表面恢复了沉稳,但那双眼睛却比往日更加明亮,时刻逡巡着,试图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上,捕捉到那亮闪闪的”金珠“。

  他这份隐秘的激动与使命感,赢祁浑然不觉。

  年轻的皇帝此刻正被另一件事占据了思绪。

  他前两天当众揭了周家的老底,撸了吏部尚书的官帽,还威胁要把阻碍科举的人送去岭南种甘蔗。当时朝堂上确实一片死寂,人人自危。

  可……然后呢?

  没有预想中的世家集团抱团反扑,没有雪花般的抗议奏折(虽然他并没有看过奏折),但是小顺子看到了会给他说啊!

  但是小顺子连提都没提!所以就是没有抗议的奏折!

  这不对劲。

  按照赢祁看过的那些权谋剧和历史书,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他这科举一招,简直是拿着铲子要刨世家的祖坟,甚至还要在上面蹦个迪,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忍了?

  “该不会……在憋什么大招吧?”

  赢祁躺在养心殿的软榻上,一边享受着东方不败亲手摆盘的冰镇蜜瓜,一边胡思乱想。

  难不成准备在科举当天搞个大的?

  或者收买寒门考生作弊,再倒打一耙说科举制度漏洞百出?

  想到这里,赢祁有点兴奋地搓了搓手。

  对嘛!这才像话!

  赶紧来吧!朕的退位之路需要你们这些反派加速推进啊!

  然而,几天过去,京城依然风平浪静。

  除了消失不见的十四个官员,朝堂上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工部那边,郑开源像是被打了鸡血,印刷机和图书馆的进度汇报一天比一天喜人。

  据小顺子汇报,鲁小班被提拔为“匠作郎”后,更是带着一群工匠日夜钻研,据说已经初步改进了印刷机的几个小部件,效率又提升了一些。

  赢祁也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纳闷。

  这帮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难道真的被朕的王霸之气(黑历史大爆料)吓破了胆?

  不能吧?

  他们祖上搞阴谋诡计的时候,朕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就在赢祁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时,一些微妙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在京城,乃至更广阔的民间蔓延开来。

  ......

  ......

  北方,边陲重镇山海关。

  一个低矮土房内,油灯如豆,一个穿着旧儒衫、面庞被边塞风霜刻下粗粝痕迹的中年人,颤抖着手,反复摩挲着一份辗转数月才送到手中的邸报抄件。

  “……明年春,开科举,天下士子,不分士庶,皆可凭才学应试……”

  他低声念着,每一个字都让心脏剧烈狂跳。

  他叫陈龚,曾是江南小有名气的才子,因家道中落,又得罪当地豪绅,十年前被迫流落至此,靠着在关城将军府做文书幕僚勉强糊口,胸中万卷书,早已蒙尘。

  “陈先生,陈先生!”

  一个半大少年猛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前所未有的光彩,“镇上都传遍了!是真的!皇帝陛下要开科举了!像您这样的读书人,可以去考状元了!”

  陈龚抬起头,看着少年眼中那簇炽热的火苗,那是他早已熄灭的东西。

  他喉头哽咽,半晌,才缓缓将那份邸报仔细折叠贴近心口放好。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挂了好几年的剑,那是当年离乡时,老父给他的纪念。

  陈龚用袖子慢慢擦去剑鞘上的灰尘,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阿卓,”他对少年说,“帮我收拾行囊。我们……去京城。”

  “现在?可是先生,路途遥远,盘缠……”

  陈望走到自己简陋的书架前,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

  他打开,里面是这些年他省吃俭用和写信攒下的一点碎银,以及几件不算值钱但寄托着过往的旧物。

  “卖了这个。”他从里面掏出一块玉,“这是当年老师所赠……还能换些路费。剩下的,路上再想办法。”

  十年沉沦,一朝听闻龙门重启,哪怕千山万水,哪怕前路莫测,这缕微光,也值得赌上一切去奔赴。

  ......

  ......

  西南某处。

  最大的酒楼二楼。

  角落的桌子旁,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正抱着一坛酒,喝得满面通红,眼神迷离。

  “……嗝!尔等……尔等知道什么是经天纬地之才吗?知道什么是安邦定国之策吗?”

  他打着酒嗝,对着周围投来嘲笑目光的酒客们嚷嚷,“明珠蒙尘啊!这汴州,太小!这西南之地,也太小!容不下我……呃……”

  旁边几桌的熟客见怪不怪,有人笑骂:“阮疯子,又开始了!你这‘经天纬地之才’,上次连帮刘掌柜算个账都算错,差点被人打折腿!”

  “就是!有这吹牛的工夫,不如去找个账房活计,也能混口踏实饭吃!”

  “阮疯子”闻言也不恼,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这时,邻桌一个新来的行商,似乎刚得了消息,正兴奋地对同伴道:

  “……千真万确!朝廷贴了皇榜,明年开春就要科举了!只要是读书人,都能去考!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啊!”

  “阮疯子”举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刚才还嘲笑他的一个老酒客,半开玩笑地冲他喊:“喂,阮疯子!你不是自诩大才吗?你怎么不去京城,考个状元回来,也让咱们汴州风光风光?光在这儿喝酒吹牛顶什么用!”

  忽然,阮疯子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啊!”

  “诸君,且在此地,继续饮酒。”

  他声音清晰,掷地有声,“阮某……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