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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此刻眼睛都亮晶晶的,漏出朴素的笑。

  “陛下,您不知道,南疆现在……好起来了!”

  老人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那位周大人,自从他去了南疆之后,给咱们分了红薯种子,分了地,净了水,教咱们怎么种,怎么存!”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忍不住插嘴:

  “陛下!那红薯长得可好了!亩产听说能上千斤!咱们以前一亩地收个两百斤就得谢天谢地了!”

  “对对对!”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眼里泛着泪光,

  “周大人还教俺们挖井,修那个什么净水状纸!还有水拟!现在俺们村喝水不用跑十里地了!而且娃娃们喝了水也不会肚子疼了!”

  “还有学堂!”

  另一个人喊道,

  “周大人说,陛下有旨,要让娃娃们都识字!我弟弟现在天天去学堂念书,不要钱!”

  七嘴八舌,声音嘈杂。

  赢祁听着这些话,一时有些恍惚。

  红薯、净水装置……是他丢给周正清的。

  水泥……是他甩给小顺子的。

  学堂……他什么时候下过这种旨?

  哦,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嫌宫里小太监太笨,顺嘴说了句“笨得连字都不认识,以后别人欺负你你怎么记他小本本!”。

  小顺子应该就是那时候默默记下的……

  “陛下,”

  老人见赢祁站那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

  “草民们这次来,真的就是给您磕个头。咱们南疆现在有地种,有饭吃,有学上……这都是圣皇陛下的恩德啊!”

  “圣皇陛下,现在我们家里户户都供着您嘞!天天求老天爷保佑您能长命百岁!有什么意外都落到我们这些老头子身上!”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想带点新收的红薯给陛下尝尝,可是路上走了两个月,怕坏了……就带了点红薯干。”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块看起来硬邦邦的红薯干。

  他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那布包很旧,但很干净,而且叠得整整齐齐。

  赢祁看着那几块红薯干,喉咙有些发堵。

  他双手接过那个小布包。

  红薯干很轻,就几块。

  却又沉甸甸的。

  “你们……”

  赢祁声音有点哑,兴许是风吹的吧。

  “走了两个月,就为了给朕送这个?磕个头?值得吗?”

  老者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值!值啊陛下!没有您,俺们南疆那些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讨饭呢,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赢祁攥紧了布包。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多话,但是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

  他只干巴巴地说:

  “那……你们现在回去?”

  “回去!”

  老人笑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赶紧回去!现在赶路,正好赶上播种!周大人说了,今年要教咱们怎么合理种植,说是还能再提高两成产量!”

  他说这话时,眼里全是光。

  那是对未来的盼头。

  赢祁忽然不敢再看。

  他低下头,把布包仔细揣进怀里:

  “东西朕收下了,下次不许这样了,你们把日子过好朕就欣慰了。”

  “哎!哎!”

  老人连连应声,又要跪。

  “不许跪!”

  赢祁这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赶紧回去种地,别耽误农时。”

  “是是是……”

  流民们你搀我扶地站起来。

  “传朕的旨意,快马加鞭回京城把朕的马车带来,让他们坐朕的马车回去!”

  一旁番子连忙翻身上马离去。

  赢祁挥挥手打断了想要开口的老人。

  留下几个番子守卫在周围后,带着东方不败转身离去。

  走出老远,那老者忽然跪下,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陛下——!南疆的百姓,念着您的好——!”

  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赢祁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没回头。

  半响,他摸了摸怀里那包红薯干,忽然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在说谁。

  队伍继续向城门行进。

  太史言在旁边已经写的竹简都快刻满了:

  【帝见南疆流民,亲收其礼——虽不过薯干数块,然此乃万民心血所系,帝珍而重之。流民感泣,言南疆大治,皆帝之功。帝未居其功,此圣皇陛下谦德也……】

  赢祁听着,忽然很想把太史言手里的笔抢过来掰断。

  他珍重个屁。

  他就是……就是不好意思扔。

  对,不好意思而已。

  马蹄踏上护城河的石桥。

  赢祁抬起头,京城巍峨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守城将士早已跪迎两侧,火把城头次第亮起,将玄黑龙旗照得熠熠生辉。

  回家了。

  可怀里那几块硬邦邦的红薯干,硌得他心口发慌。

  官道另一头,马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老人从怀里掏出最后两小块红薯干。

  他掰了一半递给小孙子,另一半小心翼翼收好。

  “爷爷,”

  小孙子啃着红薯干,含糊地问,

  “皇帝陛下……是不是神仙?”

  老者摸了摸孙子的头,望向京城方向。

  “不是神仙。”

  “是比神仙……更好的人。”

  ......

  ......

  城门内,一骑快马疾驰而出。

  马上是小顺子,见到赢祁立刻下马:

  “陛下!京城今夜恐不太平。李将军府有异动,动向直指皇宫!”

  赢祁眯起眼睛。

  这么迫不及待的找死!

  他望向来时的方向,忽然咧嘴笑了。

  “不太平?”

  马鞭在掌心敲了敲。

  “正好,朕这一路憋屈坏了。”

  “进城。”

  一行人一路赶到皇宫,回到寝宫内。

  赢祁一**坐到软榻上。

  “有吃的吗?饿死了。”

  小顺子连忙端上一碗温度正好的鸡汤细面。

  赢祁拿起筷子就吃,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浸透了鸡汤的鲜甜。

  三两口面就见底,又喝了几口热汤下肚,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活过来了……”赢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喃喃自语。

  小顺子声音里带着心疼:

  “陛下这一路……受苦了。”

  他一边继续给赢祁按摩着肩膀,一边让小太监端来一碗热茶和热毛巾。

  “唔……”

  赢祁舒服地闭着眼,享受着小顺子的按摩。

  浑身彻底放松下来,连脚趾头都懒得动了。

  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上前,收走了空碗和托盘。

  另一个小太监则端着茶碗和冒着微微热气的白毛巾。

  小顺子接过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赢祁脸上的风尘。

  温热的湿意敷在脸上,毛孔都舒展开了。

  赢祁闭着眼,几乎要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