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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祁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杀了这么多人,本以为好歹能败坏点国运,结果呢?

  统子又来叮了!

  累了。

  真的累了。

  就在这时,一名东厂档头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份密封的油纸袋呈给东方不败,低声说了几句。

  东方不败拆开,快速扫了一眼后,将密信递给赢祁。

  “陛下,查抄西岭镇参将府时,在其书房暗格内发现的。”

  赢祁接过来看。

  是几封旧信,墨迹有些年头了。

  落款是个化名,但口吻倨傲。

  内容多是些问候,夹杂着对边关的体恤和对某些货物顺利通过的“欣慰”。

  其中一封信里,有一句很扎眼:

  “……李爷那边,近来手头亦紧,边关的‘茶税’,还需多上心,及时‘分润’,方是长久之道……”

  李爷?

  这个口气和西境边军这个背景,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赢祁盯着那几行字,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李息烈比他想象的要脏得多!

  这莽夫!本以为顶多在西境吃吃空粮!

  没想到这没脑子的还敢沾**膏子的买卖!

  这里面恐怕少不了他的默许甚至是推波助澜!

  李爱卿,你已有取死之道!

  “封存好。连同之前账册、血书,一并密送京城,交给小顺子。”

  赢祁将密信扔回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喏。”

  东方不败将密信收回袋中,仔细封好。

  赢祁低头看着台下依旧狂热地注视着他的人群,瞥了眼身侧侍卫着的东方不败,最后目光落在最前方眼睛明亮的孙跃豪身上。

  “麻烦。”

  赢祁心里暗自嘀咕。

  怎么我的身边都是这种一根筋的大才!

  孙跃豪这人一看也是那种一根筋而且不知道哪方面有大才的主。

  带回京城?

  天天在眼皮底下?

  朕大抵是疯了,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一个东方不败一个小顺子还不够吗!

  眼前不正好?

  西境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让他打扫战场,清理后续,再合适不过,也不会影响到朕回去作死!

  既能处理麻烦,又能把这未来的麻烦精扔在这远离京城的苦寒之地。

  完美!

  “咳咳,”

  赢祁清了清嗓子,这西境的风沙呛人得很!

  瞬间整个校场响起了一片的“陛下万岁”声。

  他抬起右手,向下微微一压。

  声浪迅速低落,化为一片压抑激动的寂静。

  所有目光再次炽热地聚焦过来。

  赢祁看向孙跃豪,脸上平淡。

  心里却有点止不住的雀跃!

  这就是朕的子民!

  “孙跃豪。”

  “卑职在!”

  孙跃豪浑身一震,单膝跪地。

  “你,”

  赢祁声音清晰传开,

  “暂代西境‘荡寇校尉’之职。”

  暂代。

  虚衔。

  没品级俸禄。

  但接下来话,让所有人屏息。

  “给你权柄。此间军务人事,你可自行处置,只需报朕备案。”

  “给你三日。该杀的,杀!该抓的,下狱。该整编的,整编。朕回京前,要看到西境边军,有个新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别给朕,留后患。”

  校场更静了,只有风声。

  这是把洗刷西境军耻、重整边军的千钧重担,压在一个刚还是底层的汉子肩上。

  孙跃豪猛地抬头,眼睛亮得灼人!

  陛下竟将如此重任,完全交付于他!

  “臣——孙跃豪!!!”

  他重重叩首,大声开口:

  “纵肝脑涂地,骨肉成泥!必不负陛下天恩!必为陛下荡清西境奸佞!整肃军纪,重树军魂!练不出一支让陛下放心的铁军,臣提头来见!!!”

  赢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是个好汉子!

  赢祁提出脑海中统子刚奖励的《现代练兵指南》,随手扔给孙跃豪后,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原地一脸狂热地翻看指南的孙跃豪。

  ......

  ......

  三日后,清晨。

  烈火营门外。

  哦不,现在应该是叫荡寇营。

  原本孙跃豪打算叫守护陛下营,被赢祁觉得太晦气,亲自取了个荡寇营。

  寓意荡平边境。

  把孙跃豪乐得笑不拢嘴。

  赢祁已经换上了轻便的骑装,銮驾仪仗大部分留在了营中,只带了少数精锐护卫和东方不败。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孙跃豪领着几名刚刚被临时指派的军官,肃立在一旁送行。

  他望着马上的赢祁,嘴唇抿得死紧。

  赢祁勒住马,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后面那些狂热的军士。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他捏着玉佩的丝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着孙跃豪的方向一抛。

  孙跃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双手一合,稳稳接住。

  温润的玉质还带着些许体温。

  这玩意儿,给你了。”赢祁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

  “你这几天的表现朕看在眼里,西境这边朕就交给你了。见此玉,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他话说得随意,可在场所有人,包括孙跃豪,脑子里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见此玉,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这哪里是给块玉佩?

  这是给了孙跃豪一把尚方宝剑!

  孙跃豪握着玉佩,只觉得掌心滚烫,那股热流直冲头顶,激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赢祁勒马再次吩咐,

  “记住朕说的,非有诏,不得回!”

  朕可不想兵变的时候你来救朕!

  你就老老实实驻守在边境就好了!

  他猛地一抖缰绳,马匹昂首嘶鸣:

  “你要让子子孙孙都知道,守着这片苦寒之地的人,叫玄秦人!让往后千百年的史书都记着,有过这么一群人,替朕,替玄秦的万千百姓——

  “把风雨,全挡在了国门之外!”

  孙跃豪胸口剧烈起伏,抱拳过头,吼声撕裂寒风:

  “臣——遵旨!!!”

  赢祁淡淡颔首,勒转马头。

  孙跃豪跪在原地,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仍久久未起。

  “陛下……”

  他小声低语,将玉佩紧紧按在心口。

  这是天子予西境的胆魄,是悬于蛮夷头顶的利剑。

  他忽然明白了“非诏不回”四字背后的千钧之重。

  那不仅是军令。

  那是将万里边关,山河命脉,一朝托付!

  太史言于道旁振笔疾书:

  【帝托以边防重任,嘱曰“非诏不归”。言辞恳切,寄望深远,三军感奋,愿效死力。帝之信重将帅、念念不忘社稷安危者,于此可见矣。陛下圣德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