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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站外围,东厂设立的审讯处。

  这是一处利用天然洞穴稍加改造的隐蔽地方,潮湿阴暗,仅有几支火把提供昏黄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岩土气息。

  东方不败眉头紧蹙地站在洞口通风处,听着手下档头的汇报。

  “督主,抓到三个探子。两个是在北面山林试图窥探驿站布防时,被巡逻的北军射声营弟兄发现的,直接两箭穿过腿钉在地上了。”

  冯档头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不屑。

  王擎手下这些探子,素质真是参差不齐。

  “另一个更可笑,是在驿站西南角那个刚归附的寨子附近,对着陛下行辕方向撒尿,嘴里还不干不净,被寨子里一个想表现的老猎户发现,直接扭送过来了。”

  “可审过了?”

  东方不败声音冷冽。

  “审了。骨头都不算硬,尤其那个撒尿的,几鞭子下去就嚎得什么都说了。”

  ”派人再去审一遍那个对陛下不敬的人!让他知道什么叫尊敬!“

  ”诺!属下这就派人去多审几遍!“

  冯档头挥了挥手,几个番子立马躬身离去。

  他开口接着汇报,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他们确实是王擎派出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探查我军虚实、动向,以及……试图散播谣言,动摇归附寨子的人心。另外,从他们身上和口供中,都提到了极乐膏。”

  东方不败眼神一凝:

  “仔细说。”

  “据他们交代,王擎军中,尤其是他的亲兵和各级头目,普遍吸食此物。王擎以此控制部下,吸食后短时间内确感精力亢奋,悍不畏死,但药效一过便萎靡不振,且瘾头极大。王擎发放此物作为奖赏。“

  ”此物来源,主要由王擎掌控的几个隐秘作坊制作,原料是一种南疆特有的大麻,经过特殊熬炼制成。他们还提到,王擎似乎与外界有勾结,能获得更精纯的膏块,专供他自己和少数亲信享用。”

  冯档头顿了顿,补充道:

  “那喽啰还吐露,王擎常用此膏控制掳掠的百姓,迫其就范。许多山寨还被迫种植大麻,以草换膏。”

  东方不败静静地听着,火光在他冰冷的侧脸上跳跃。

  “所有口供,详细录下。那三人……”

  他略一沉吟,

  “既已无用,审讯完都处置干净。将口供摘要,立刻呈报陛下。”

  “是!”

  冯档头领命。

  赢祁正乐呵呵地实验新袍子的功效,一会逗逗虫子,一会气气癞**的。

  还没来得及多玩一会。

  东方不败就带着口供来到了他这里。

  他起初还有些不耐烦,觉得又是那些打打杀杀的破事。

  但当他展开那页记录着口供摘要的纸,看到上面关于极乐膏的描述,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剧烈厌恶和愤怒,冲上了他的头顶。

  在他原来的世界的历史长卷中,有一种类似的东西,曾经如何用甜蜜的烟雾,腐蚀了一个古老帝国的筋骨,撬开了它的国门,带来了长达百年的屈辱!

  那些躺在烟榻上形销骨立的东亚病夫影像,那些被迫割让的土地和赔款,那些在黯淡消亡的无数生命和家庭……!

  赢祁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猛地将口供拍在桌上,发出”砰“的声音。

  他原本只是想当个昏君,混混日子,找机会回家。

  他可以容忍贪污,可以无视权斗,只要不伤害百姓一切都好说!甚至还对王擎的叛乱都有些乐见其成的阴暗期待。

  但是,这种东西……

  这种从根子上毒害人的身体、摧垮人的意志、毁灭家庭、侵蚀国本的东西!

  严重触及了他作为一个现代灵魂最深处的红线!

  “极乐膏……大麻……好,好一个王擎!”

  赢祁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

  “用这种玩意儿控制人,祸害百姓……你比朕想象的,还要该死一万倍!”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快速踱步,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再无平日懒散和玩乐。

  “传朕口谕!”

  赢祁对着门外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侍卫,一字一句地说道:

  “通告全军,布告南疆!凡制贩极乐膏者,无论首从,无论官职身份,一经查实,立斩不赦!诛连全族,一个不留!”

  “凡种植大麻者,限十日内自行尽数焚毁,隐匿不报或逾期未毁者,以同谋论处,田产没收,诛连直系!”

  “凡吸食成瘾者,限一月内前往各地官府登记,接受戒断救治。隐匿不报或逾期仍吸食者,一经发现,强制拘押戒断,并处苦役!屡教不改、戒后复吸者,加重严惩!”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将此令抄送周正清,告诉他,禁毒安民,以此为第一要务!凡有阻挠、阳奉阴违、或借此令敲诈百姓者,准他先斩后奏!”

  侍卫吓得噗通跪地,颤声应道:

  “臣遵旨!”

  说罢,连滚爬爬地出去传令了。

  赢祁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可能会激起反弹,可能会让一些事情变得更复杂。

  甚至可能增加许多伤亡!

  但此时此刻,他不想考虑那些权衡利弊。

  他只知道,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容它在自己地治下!

  哪怕只是在名义上的治下!

  一丝一毫都不能!

  这无关昏君明君,这甚至无关他能不能回家。

  这只是一个人,一个曾见证过苦难历史轨迹的灵魂最深恶痛绝的排斥!

  驿站旁边的简陋房间里,随行的太史言,就着油灯,运笔如飞,记录今日之事。

  【起居注:帝居南疆,心念黎庶,明察秋毫。悉闻边有邪物,害民损国,帝勃然震怒,曰:‘此乃绝户之毒,乱国之源,岂容存于王土!’遂颁雷霆之令:制贩者斩!种植者毁!吸食者戒!恩威并施,斩草除根。其令如刀,其心如焚,真乃乾坤独断,泽被苍生之圣主也!】

  而始作俑者赢祁,在发完那通火后,已经重新瘫回了椅子上。

  他扯了扯身上凉飕飕的龙袍,看着脑海里因为颁布禁毒法令而再次弹出的系统奖励提示,无语望天。

  “我就知道……冲动是魔鬼啊……”

  他喃喃道,但心里那份因极乐膏激起的厌恶和愤怒,却并未消退。

  至少,在弄死王擎和铲除这破膏子之前,他这条昏君之路,怕是得暂时拐个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