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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些微朦胧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

  楚念辞隐约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泛着极柔和的微光。

  她从水中探出身,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虽看不清具体落处,但那短暂的凝注是真实的。

  她不羞不恼,反倒觉得有些有趣。

  她是经历过人事的,自然懂得少年人在这个年纪,总会对异性的存着天然的好奇。

  即便他是天子,终究也是个少年的男子,七情六欲与常人并无不同。

  她将双肘向后撑在池沿,抬眼望着他站立的方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陛下,若是想看得更近些。”

  端木清羽喉间一紧,脸颊隐隐发烫。

  他方才不过是一时失神,并非刻意盯着那里瞧。

  被她这么一点破,倒显得自己心思不正似的。

  他却听水声轻响。

  楚念辞已潜入水中,几下便游到了池子这头。

  他没有作声,只抬手抽去了束发的簪子,长发顷刻散开,在昏暗的水面上铺开一片深色的影,在氤氲的水汽与昏暗中,只觉得那轮廓挺拔如竹,步步靠近时带起细微的水波,一直漾到她身前。

  她故意脚下忽然一滑。

  端木清羽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揽住了她。

  黑暗中,温热的泉水与彼此的体温混在一处。

  楚念辞这才真切地感觉到,他手臂结实有力,胸膛也比想象中宽阔,宽肩窄腰,蜂腰猿背,许是常打马球的缘故,胸膛与臂膀覆着一层匀称肌肉,线条利落而蕴着力道。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理滚落,在朦胧中泛着微光。

  黑暗中,端木清羽只能隐约看见她眉心的红痣,映着湿润的睫毛,水漉漉的一簇一簇,微微翕动的唇,以及被水浸透的轮廓。

  端木清羽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确信。

  他是喜欢这个女子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自己喜欢她狡黠的笑,喜欢她偶尔流露的天真,更喜欢她这副看似温顺、内里却骄傲难驯的模样。

  难的不是得到她的人,而是让她那颗骄傲不羁,难以驯服的心。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某种鲜明的征服欲悄然升腾。

  端木清羽从身后贴近,吻顺着她耳垂往下落……

  周遭那样静,静得能听到铜漏极轻微的声响。

  良久,一滴,一滴,像是要惊破缠绵中的绮色的欢梦,身体渐次滚烫起来,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吻越深越缠绵,仿佛呼吸全被他吞了下去,漫天匝地的蛟龙腾跃,似乎要耀花了眼睛,渐渐坠入渐深渐远的迷蒙里……

  一场激烈的欢爱过后。

  端木清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原先渊亭岳峙的面具又掉下来了。

  此刻的他,仿佛不知餍足的野狮,眸色幽深地紧紧盯着她。

  池中、岸边、水里……楚念辞被他折腾得香汗淋漓,几乎散架。

  楚念辞才发现自己错了。

  心里早做好了准备是没用的,这身子到底未经人事,根本招架不住。

  到最后她几乎是晕过去的,失去意识前只剩一个念头:这男人在床上……太可怕了。

  说好的病秧子呢?

  怎么会这样……暴君,妥妥的暴君呀!

  难道他两辈子的精力,全攒着发泄到她身上了?

  楚念辞是真的怕了,早知道就不那样撩他了。

  她想推开他,可手连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昏沉沉地小口小口喘着气求饶:“真的不行了……臣妾受不住了。”

  “留得青山在,陛下……您该上朝了……唔……”

  端木清羽又一次堵住了她的嘴,昏暗的光线下。

  他魇足的眼睛,微微慵懒而迷离地盯着楚念辞时,像豹子躺在丛林里,优雅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不知多久,他将她软绵绵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睡了一天一夜,不饿吗?起来吃点东西。”

  “一天一夜?”楚念辞吓得一颤,“陛下没去上朝?那些老臣知道,非给我扣个祸国妖妃的罪名不可……”

  端木清羽低笑一声,翻身压住她,气息灼热:“朕已告了病假,你就安心做朕的‘祸水’。”

  他贴近她的耳畔,语气缓了缓,“再躺会儿,不急,明日也告了假。”

  楚念辞连指尖都懒得动,哑着声小声嘟囔:“昏君……”

  “居然还有力气骂人,”端木清羽笑了,“朕还没喂饱你?”

  手下起抚上来,楚念辞很快脸红起来……他的触碰太容易让她浑身发烫。

  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软。

  “陛下……唔……”她还没说完,嘴就又被他堵上了。

  当又一天晨光微亮时,一切才终于归于平静。

  楚念辞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早晨。

  她浑身酸软,连动动手指都费力,发现自己躺在温泉边御榻上,却只剩她一人,端木清羽早已离开。

  雪白的肌肤上尽是昨夜留下的痕迹,瞧着有些触目。

  她撑着身子想起身,记起宫规……侍寝后需向皇后行礼。

  正要忍痛下榻,殿门轻启,一列宫女捧着洗漱之物鱼贯而入。

  为首的仍是岚姑姑。

  见到岚姑姑,楚念辞脸上微热:“岚姑姑,又劳烦您了。”

  岚姑姑眼里带着喜色,规矩却一丝不乱,领人行礼道:“小主金安。”

  她起身后含笑说:“皇上五更天便去早朝了,见您睡得沉,特意吩咐不许惊动。”

  “今日还得向皇后娘娘行礼……”楚念辞说着便要起身。

  “陛下交代了,”岚姑姑轻声接过话,“今日小主好生休息,明日再去行礼问安不迟。”

  楚念辞等着下文……避子汤。

  等了半天,岚姑姑已经上前开始为她整理妆容了。

  她心里一怔。

  端木清羽应该不会希望有孩子降生。

  他并非心软之人,不料,此番竟为她破了例。

  这么想着,她耳根发热,低下头去。

  岚姑姑以为她害羞,只作不见,与另一名宫女一同扶她起身,伺候她梳洗更衣。

  “姑姑怎会在此当差?”楚念辞随口问。

  “奴婢往后便是小主宫中的掌事姑姑了,”岚姑姑温声答,“只是您宫殿还在修缮,等过几日奴婢才能为你效力。”

  楚念辞心中轻动……他竟连这些都安排好了。

  她面带着无限的惊喜与感激,又朝着前殿跪拜谢恩。

  这些宫人中,说不走中间就有端木清羽眼线,看她会不会恃宠而骄。

  他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女人,可更不喜欢肆意妄为的女人。

  如果她刚侍寝,就忘乎所以,恐怕失宠得更快!

  岚姑姑见她如此知礼,亦有几分动容。

  上前扶起她,楚念辞掩去眼底神色算计,抬眸时笑容纯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任谁也挑不出一点错误。

  她在汤泉宫歇至午膳后,才缓缓起身出门。

  御前太监敬喜却匆勿而来,将一书帛赠予:“陛下让奴才送予小主。”

  楚念辞展开一看,原来是一首情诗:“愿汝心似吾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是回答她,写在旧娟帕上那首:“妾心似磐石,君心似流水,若要君知妾,除非妾作君,君为妾。”

  楚念辞心中感叹。

  他认为定不会负了自己的相思。

  可这场欢爱,能羁绊君王多少感情呢。

  她可没有那么天真。

  出门便见门前停着一架八抬妃辇。

  岚姑姑暗自一惊,后宫从未有妃嫔连续侍寝两日,更别提赐辇送回。

  这位慧贵人,在陛下心中果然不同。

  敬喜上前,姿态恭敬:“小主,陛下吩咐奴才送您回宫。”

  楚念辞颔首:“有劳公公。”

  “奴才多嘴一句,”敬喜低声道,“伺候陛下这些年,还未见他对哪位娘娘如此上心,小主,陛下是真疼您。”

  楚念辞脸上适时浮起羞赧,心里却静得很。

  一架妃辇,就想让自己五体投地。

  端木清羽不过是贪她身子新鲜,这点宠爱能持续几日,尚未可知。

  她不会为这点表面恩宠昏了头。

  不过无妨……高明的猎手,往往最需要耐心,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虽说端木清羽喜爱自己的身体。

  但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安稳,色衰而爱弛也很正常。

  对她有几分新鲜感。

  谈不上喜欢,更别说爱了。

  她必须在端木清羽对她的新鲜感消失之前,让他将她放在心上。

  下山之时,她一边欣赏着沿途的景色,一边默默思忖,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蔺皇后……

  这赐浴就算做得再隐秘,也骗不了皇后。

  毕竟宫中的妃嫔记档都是经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