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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等到日头西沉,夜幕笼罩,端木清羽依旧没有出现。

  楚念辞心里有些泄气。

  自己不按常理出牌,这小皇帝做事更是没个准谱,有时候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团圆,是谁在外面?”她有点不耐地扬声道。

  门帘一动,一队宫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沐浴用的香膏、衣物与妆匣。

  她侧头一看,领头的是位老熟人岚姑姑。

  楚念辞又惊又喜,脱口唤道:“岚姑姑,您怎么来了?”

  岚姑姑脸上虽还端着素日的严肃,眼里却满是笑意。

  她领着众人规规矩矩跪下行礼:“给慧小主请安。”

  楚念辞连忙上前亲手扶她起来。

  岚姑姑这才含笑低声道:“恭喜小主,陛下今晚特意将侍寝安排在了汤泉宫,想给您一份惊喜,这才吩咐先瞒着,让奴婢来为您梳洗更衣。”

  楚念辞先是一怔,随即心头涌上阵阵喜悦。

  赐浴汤泉宫。

  这地方她入宫时就曾遥遥望见过,坐落在后苑郦山之巅,气势恢宏。

  听说那是前朝太祖所建,数百年来不断修缮,是宫中一处极特别的所在。

  能被赐浴于此,是莫大的恩宠。

  原来他也在想着给自己惊喜……这倒真是不谋而合了。

  她心中欢喜,面上却故作羞涩地低下头。

  岚姑姑只当没看见,温声道:“奴婢侍奉小主更衣吧。”

  说罢便与团圆一左一右扶着她,换上一身天蚕丝织就的轻纱罗衣,又为她重新梳妆绾发。

  岚姑姑见她肌肤莹白如玉,便想薄施粉黛,楚念辞摇摇头,反正赐浴须入水,她便素面朝天,一净到底,天然娇丽。

  一切收拾停当,楚念辞乘上凤鸾春恩车,朝着汤泉宫而去。

  此时正是四九寒天,夜里冷得肃杀。

  车子经过梅坞时,她忍不住掀帘望去……汤泉宫就在视野尽头,依着陡峭山壁而建,飞檐如展翼,没入朦胧夜色之中。

  白玉廊桥若隐若现,连接着几座殿阁,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见宫灯照亮蒸腾起袅袅暖烟,像柔软的云絮,夜色里,宫灯次第亮起,点点金辉漾在氤氲的水汽中,恍如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

  改乘肩辇沿着山路缓缓而上,夜风透过薄帷一阵阵拂在脸上,轻柔又飘忽。

  未等她细看周遭景致,肩辇已稳稳停落。

  汤泉宫到了。

  清一色的汉白玉栏杆映着宫灯,衬得殿宇愈发金碧辉煌。

  楚念辞微微垂首,走进殿内。

  殿内只一盏素灯,层层帷幔深处,是一池天然的温泉,水汽氤氲蒸腾,暖意如春。

  都说这泉水中含有秘药,常浴能养颜祛病,甚至延年益寿,故被称为“圣汤”。

  楚念辞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泉水中溶了许多有益药材罢了。

  此处曾是前朝受宠后妃钟爱处,到了末代,却因哀帝独宠万贵妃、许她独占汤泉而沦为昏聩的罪证。

  而本朝开国至今,除了先后,能得赐浴于此的嫔妃,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池分三处,分别是帝、后、妃嫔所用。

  岚姑姑领着她走向嫔妃专用的“玉棠汤”。

  进水处立着三尊青玉雕成的鸾鸟,温泉水正从鸟嘴中缓缓注入池中。

  入水处立着三尊青玉雕成的鸾鸟,温泉水正从鸟喙中缓缓注入池中。

  殿内焚着宁神的香,白烟如雾,一片静谧,只听得见水波轻漾的柔软声响。

  池壁以无瑕美玉雕出层层叠叠的海棠花纹,池中竟撒满了鲜红的牡丹花瓣,碧水映着满池娇艳,富贵已极。

  楚念辞微微一笑……果然,最懂享受人间富贵的,还是小皇帝。

  她褪去外袍,赤足踏上光滑的汉白玉池边。

  泉水漫过脚踝,温热熨帖,红艳的花瓣更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她缓缓步入池中,任由暖流包裹全身。

  热气蒸腾,像一双温柔的手抚过脸颊,浸透心神。

  她舒适地轻叹一声。

  正欲阖眼,却瞥见一道明黄身影的影子,淡淡映在垂落的软帷之外。

  帷外,岚姑姑与宫女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去。

  除了端木清羽,谁能这样无声无息地进来?

  楚念辞低眉浅笑,轻轻划动双臂,朝那人影的方向游去。

  她在池中静候片刻,见他仍不进来,便扬声道:“陛下这是要学哀帝么?臣妾可万万不敢做那万贵妃。”

  帷帐被撩开,端木清羽独自负手立在池边,闻言“哧”地笑出声,随即又板起脸佯怒道:“你好大胆子,又把朕比作哀帝。”

  楚念辞并不怕,只娇声应道:“皇上英明睿智,哀帝岂能相比?只怕前朝开国太祖见了您,也要自叹不如呢。”

  她这话恭维得巧妙……端木清羽平日最欣赏的,正是那位英明神武的前朝太祖。

  见他衣衫齐整地站在那儿,楚念辞故意嘟囔道:“陛下,您若再不下来,臣妾可要起身了。”

  “你起便是。”端木清羽语气淡淡,可楚念辞眼尖,瞧见他耳尖微微泛了红。

  “陛下,”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诗经云,玉体横城,您莫非至今还未见过?”

  她没敢直接点破他未经人事……毕竟桃花酿中幻情花的事,本不该是她知晓的。若被他察觉,难保不触到逆鳞。

  “休得胡言,”端木清羽绷着脸,语气里却透出几分虚张声势,“朕……你怎知朕床笫私事?”

  说完,他竟转过身去。

  楚念辞见他站着不动,又轻声添了一句:“臣妾自然不知。只是,若有一日太后关心子嗣,派个像夏冬那般懂事的宫女来‘教导’,陛下却对帐帷之事全然生疏……您准备如何交代?”

  太后确实有权赐下宫女,名为侍奉,实为探查引导。

  端木清羽听罢,耳根更热了几分。

  细想之下,这话确有道理。自己如今靠幻情花应付后宫,若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确容易露出破绽。

  他走到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像是在试冷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池中……水汽氤氲里,少女静静浸在水中,墨缎般的长发铺散开来,随着水波悠悠荡漾,宛如深潭中柔软的水草。几缕发丝贴在她光洁的肩颈上,水珠沿着发梢缓缓滴落。

  他喉咙微微发紧。

  忽地,他扬唇一笑:“如今嘴硬,有你告饶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长袖一挥,殿中唯一那盏烛火应声而灭。

  朦胧光晕里,楚念辞看见一双修长的小腿,踏入池边的玉阶。

  她笑着往水中一沉,身形在雾气间若隐若现。

  端木清羽眯起眼,瞧见她玲珑曲线在水波中一晃而过。

  平心而论,他又不是那禁欲的高僧,见到心仪之人这般景象,如何能把持得住。

  再说,若真不下去,倒像怕了她似的。

  想到这儿,端木清羽轻哼一声,转身振袖,将外袍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