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纤巧一头撞在玉柱上,脑浆迸裂,口鼻溢血,连挣扎都没有,便不动了。

  殿内众妃和殿外宫女,无论胆子大的,还是胆子小的。

  一时间都吓得噤了声。

  一片死寂中。

  突然“哐当”一声,一位小宫女手中的茶盘掉在地上。

  这声响此时炸开,直如惊雷一般。

  李德安最先回过神,立刻护在端木清羽身侧挡住了血光,楚念辞也上前一步,遮住小皇帝的视线。

  几个小太监迅速上前,把尸体挡住,免得吓着太后和宫嫔。

  端木清羽只看见地上一摊血,便连忙转过头去。

  “来人,把这该死的东西拖下去!”李德安会意,让人把尸体拖走。

  纤巧这一死,等于把罪名坐实了。

  端木清羽猝不及防看见这惨烈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宫女妃嫔都清楚,面圣自戕是重罪,拖下去挫骨扬灰都有可能。

  玫常在如今又多了一条罪。

  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双手抱着胸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可论起装柔弱,她哪里比得过白芷若?

  这样抱着胸口,挤出两个球,反倒像是妖艳贱货在故意勾引皇帝。

  淑妃看得牙痒痒。

  她原觉得玫常在嘴甜,收在手下当棋子,没想到是个没用的东西。

  而且还这般娇柔造作地像个下等舞姬。

  淑妃气得美目微横,急着撇清关系:“你做出这种下作样子给谁看,陛下,依臣妾看,纤巧分明是畏罪自杀,想护住主子,此事跟玫常在脱不了干系,若不严惩,如何正宫闱?”

  端木清羽闻言蹙了蹙眉。

  一直没有开口的窦太后,长眉微皱道:“淑妃此言差矣,依哀家看,纤巧是知道横竖难逃一死,与其去慎刑司受酷刑,不如给自己个痛快,她也认了,所有事都是她瞒着主子做的,眼下没有证据证明玫常在知情,若无端严惩,岂不失了公允?”

  玫常在也是她亲自挑进来的,模样儿好,身段丰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她还不想放弃这枚好用的棋子。

  楚念辞心里清楚,眼下这事,已经成了太后和淑妃的交锋。

  许绩见事情已水落石出,便不想再搅进这趟浑水,反正皇帝肯定会给自己一个说法,于是借口看顾女儿,去了内殿。

  名将果然有几分狐性。

  其实太后说得有理。

  从头到尾,玫常在确实没亲自出过面,真要查,也查不出实证。

  “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许将军和在外征战的将士?”淑妃一句话把事情上升到了国家利益的高度。

  她聪明得很,知道一旦牵扯将士,皇帝就不得不严肃处理。

  猛然见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玫常在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既恨纤巧诬陷,又恨自己识人不明。

  可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别的了。

  玫常在泪眼婆娑地望着端木清羽,想扑过去抱大腿又不敢,只痴痴地道:“陛下,臣妾只是想戏弄一下纯贵人……”

  “她在外面造谣臣妾有狐臭,臣妾气不过,才想去买泻药让她出个丑……”

  “妾买的真的是泻药,不是毒药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珠泪纷纷,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软。

  只可惜这些眼泪,在端木清羽眼中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白芷若在一旁娇娇怯怯地开口:“玫常在,你这是在考验陛下的智力吗,证据摆在面前,还要混淆视听切词狡辩?”

  她见纤巧已死,便知道自己安全了。

  死无对证,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端木清羽目光如冬末的风,凛冽在骨地扫了玫常在一眼:“就算如你所说,买的是泻药,正因为你的私心,才让纯贵人遭此劫难。”

  他厌烦地摆了摆手。

  “你的宫女竞敢当殿自戕,存心恶心朕是不是?”端木清羽语气冷冽如冰。

  殿内鸦雀无声。

  连太后也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只好道:“既然如此,还请陛下处置了。”

  “玫常在蓄意不良,谋害宫嫔,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幽居冷宫,终身不得出。其父钱越教女无方,贬为边塞县令!”端木清羽道。

  玫常在一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瘫在地上。

  她只是想买个泻药出口气而已啊……

  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还连累了父亲和整个家族?

  她这时才知道。

  深宫吃人,不但能吞噬自己,还会吞噬家人。

  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霎时间变得空洞如死水,慎刑司太监上前拖她下去。

  “所有涉案人员,除了大义灭亲的春妮,其余玫常在身边伺候的,一律处死,以正公闱。”端木清羽淡淡补充,仿佛不是在说杀人,而是在阅读奏章。

  福贵跪在一边,听到这话,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楚念辞心里清楚,小皇帝秉雷霆之势迅速处理这件事儿。

  就是因为这事不能再往下查了。

  许绩就坐在隔壁。

  若真查出背后是白芷若,那就是将军府和太尉府的正面交锋,绝不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

  白芷若能从这坨烂泥里脱了身。

  一是从头到尾她都没亲自出过面,就算东窗事发,最多也只能查到玫常在头上。

  二是家世背景加成,无论如何,皇帝现在还不想和太尉闹翻脸。

  这个女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才敢走这一步棋,城府真是深得可怕。

  上辈子她能爬倒贤贵妃,靠的不仅是家世,更是这份心计。

  楚念辞从不指望一次就把她按死。

  不过,这事已经牵扯上她了。

  许绩那么聪明的人,心里肯定有数,会给太尉府,狠狠的记上一笔。

  从此不会和他们打交道。

  小皇帝的位置就更稳了。

  而且经此一事,皇帝心里会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白芷若再也别想以贤良之名,在后宫邀买人心。

  帝王最厌恶蛇蝎心肠的女子,心里一旦有了疙瘩,就再也不会宠她了。

  果然,端木清羽并没有安慰跪在一旁的白芷若。

  他看向她的眼神,审视中带着凉意。

  “陛下,”楚念辞上前一步,“淑妃娘娘说得对,涉案的人都该受罚,才对得起边关将士,这绮云诬陷宝柱,该如何处置?”

  就算不能抓住老虎,也得把老虎的爪子给剪了。

  她不甘心白芷若就这么轻轻松松脱身。

  跪在一边的绮云吓得肩膀一缩。

  端木清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虽无证据证明此事与莲嫔有关,但福贵是你宫里的人,而绮云也是你贴身侍女,御下不严,致使纯贵人差点丧命,无可辩驳。”

  "绮云诬陷他人,赐自尽。"端木清羽平静道。

  "陛下……"白芷若凄凄哀哀地上前,拖住了皇帝的袖子。

  "看在她打小伺候臣妾,饶他一条命不行吗?"她哀泣道。

  "正因如此,她更不能留在你身边。"端木清羽声音毫无起伏。

  “‘莲’字高洁,朕看你实在当不起,即日起改封号为‘谨’,幽居冷月宫,闭门思过!”

  封号是帝王对一个人品性的认可。

  一旦帝王对这个人的品性都不认可,她在帝王心里,还能剩下什么?

  改封号,更加是亘古未闻。

  妙就妙在,没有褫夺封号,没有降位,就算闹出去,太尉府也说不出一个字。

  但谁都知道,这是活脱脱的羞辱。

  帝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看她的眼神也冷冰冰的。

  众人都看出他对白芷若,已是不喜,于是看她的眼神全是幸灾乐祸和冷嘲热讽。

  经了这番奇耻大辱,又看着众人讥讽的眼神。

  白芷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气没上来,软软倒在地上。

  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淑妃嫌弃地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好好的亲蚕礼,叫这两个贱人搅得晦气!”

  太监上前,将白芷若“扶”了出去。

  从头到尾,帝王没看她一眼。

  这时,许绩扶着刚醒过来的纯贵人,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年过半百的将军走到皇帝面前,拱手跪下,眼中已含了泪。

  纯贵人绿眼睛里泪水滚滚而下,再次绷不住哭出声来。

  她身子还虚,却强撑着要跪下。

  帝王动了恻隐之心,上前扶起她,温声道:“纯儿无端受害,实在可怜。赐‘夫人’封号,赏千年人参二株,好好调养。”

  “夫人”虽是个虚名,却代表了帝王的认可。

  纯贵人含泪道:“臣妾……臣妾谢陛下关怀,只是臣妾不是来讨封的,这次若不是慧姐姐救我,臣妾早见不到爹爹了,求陛下封姐姐为嫔……”

  楚念辞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纯贵人出来,竟是为自己求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