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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就生得风流婉转,一袭浅蓝衣裳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弯弯如新月的黛眉似蹙非蹙,纤腰盈盈一握,端的是楚楚可怜。

  她痴痴地望着帝王,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层叠着一层,却将坠未坠。

  “陛下……您相信臣妾……臣妾冤枉……”

  美人落泪本就惹人怜惜,更何况白芷若声音婉转如莺啼,那双含泪的眸子痴缠地望着他。

  楚念辞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为她暗暗喝彩。

  她不是没见过人哭,只是从没见过有人这样满眼痴缠地望着一个人哭。

  那眼神里,三分委屈,三分期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就连端木冥羽看了,亦有几分不忍。

  谁知端木清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白修长的手渐渐反而紧握成拳,轻飘飘盯着跪在地上的白芷若。

  他目光冷冽,声音更冷:“你在考验朕的耐心?”

  “证据确凿摆在面前,还要装可怜混淆视听?”

  “你是不是觉得,仗着太尉府,就可以在后宫胡作非为?”

  白芷若愣住了。

  对楚念辞,他就要证据确凿反复验证。

  而对自己,他真是铁面无情。

  君心如铁。

  看上去对后宫嫔妃一视同仁,不论家世背景,只论是非对错。

  可偏袒之意,何其明显,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李德安,”端木清羽扬声道,“去传费嬷嬷。”

  白芷若浑身一颤。

  不可置信的瞪大水盈盈的杏眼,为了口供,竟然要传费嬷嬷来对付自己。

  那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纷纷落下。

  所有哀求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时,也曾得过一段时日的恩宠。

  她以为,陛下总会念及旧情,想起那些一同度过的时光。

  看见她如今这般模样哀求,就会心软,就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本以为能承受雨露天恩,没想到落下的却是雷霆风霜。

  此时此刻,她才深刻地理解入宫前母亲对她说的话。

  无情最是帝王家。

  “装模作样恶心谁啊,”淑妃本就厌恶白芷若,此刻她如此狐媚皇帝,早已气得恨不得上去劈手给她几个耳刮子,她娇艳的眼睛一横,“证据确凿,还在这儿巧言狡辩,依本宫看,应立即将莲嫔,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永久禁足!”

  端木清羽冷哼一声,眼中微露不耐之色,冷冰冰挥挥袖子:“现在处置为时过早,既然不肯说,去传费婆子。”

  李德安躬身应道:“是,陛下。”

  白芷若知道。

  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白玉般的手指抹过面颊,哀哀凄凄。

  却借着抬袖拭泪的动作,飞快地向站在殿角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随即嗡着声音,仍是一副柔弱模样:“陛下……您说过,不使一人含冤,臣妾恳请您大搜六宫……”

  此言一出,在场的诸位嫔妃有点不高兴。

  刚刚淑妃派人搜宫,也只是装装样子,搜的都是宫女太监庑房。

  对于她们住的地方,还是留了体面。

  可若是慎刑司去搜,便不可能有这么好说话了。

  众妃却又不敢反对。

  “你既不死心,”端木清羽淡淡开口,“那就先搜冷月宫。”

  白芷若一呆。

  她提出这建议一是想拖延时间。

  二想让众妃出言反对。

  没有想到自讨苦吃。

  几位机灵妃嫔已在心里给白芷若记上一笔。

  李德安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去搜查的人空手而归。

  就在这时,禁卫意外来报……玫常在的贴身宫女纤巧,在太液池边鬼鬼祟祟地埋东西。

  慎刑司得知后,立刻把人扣下了。

  一查埋的东西,竟是绕情丝。

  起初,纤巧抵死不认。

  可慎刑司的手段,岂是她一个小宫女扛得住的?

  几番审问下来,她终于松了口。

  承认自己勾结福贵,下毒谋害纯贵人。

  淑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玫常在与她过往甚密,这事儿若牵扯出来……

  为了撇清干系,淑妃立刻命人把玫常在和纤巧一同带上来。

  纤巧被押进来,依旧梗着脖子跪在地上,倔强得很:“都是奴婢做的,你们想诬赖我家小主,休想!”

  “你是玫常在的贴身宫女,”魏大勋黑着脸。

  这女人当他们是傻子吗?

  想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于是他冷声道,“就算你把事情全揽在身上,你家小主也难辞其咎!”

  纤巧清秀的小脸满是倔强,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白芷若跪在一旁,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们千算万算,还是被楚念辞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只能断尾求生。

  让纤巧这个暗桩,供出玫常在,把一盆脏水全部泼到她的头上。

  这是她迫不得已启用的底牌。

  玫常在也被押了进来。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她一边哭,一边嚷嚷,进来就想去抱陛下的裤脚。

  端木清羽乌眉一挑,旁边的敬喜一拂尘毫不留情地将玫常在隔开。

  玫常在被他扫了一个趔趄,跪在地上哀哭起来。

  端木清羽冷俊锋利地扫了她一眼,皱着眉想了半天,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转头问李德安:“她是朕的宫嫔?”

  玫常在一瞬间呆住了。

  连哭声都止住了。

  她虽然从未侍寝,可前几日,也曾去御前端茶递水,铺纸研磨啊。

  陛下就算不记得她的名字,至少也该对她这张脸有些记忆。

  没想到……他对自己毫无印象。

  李德安对此毫不意外。

  这次进宫的十几个秀女,除了莲嫔和纯贵人,陛下连其他人的鼻子眼睛都没看清楚,怎么可能记得玫常在是谁?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她是御史台监察御史钱弘斌的女儿钱玉容,入宫后封为玫常在。”

  玫常在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

  陛下根本不记得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红着眼眶,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跪在一旁的纤巧:“纤巧!”

  “是谁指使你来污蔑我?慧贵人?还是莲嫔?”

  “入宫后我一再告诫你,在后宫要谨言慎行,不可有害人之心,你若行差踏错,不仅会丢了性命,还会连累远在蓟州的家人!”

  纤巧身子一颤。

  她知道小主在暗示什么。

  若是背叛,全家都得死。

  可她的爹娘,其实一直在太尉府手里。

  小主手中那两个又聋又哑的老人,不过是太尉府随便找来的百姓罢了。

  纤巧咬了咬牙,膝行几步,重重磕头:“陛下,太后娘娘,是奴婢做的,不干我家小主的事儿。”

  “是奴婢不忿莲嫔欺辱我家小主,怕她会抢走小主的恩宠,才买通福贵下毒,这件事宫里很多人都见过奴婢和他来往,可以去查!”

  她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血红:“一旦小主失宠,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要跟着过苦日子。是奴婢生了恶念,以为除掉纯贵人和莲嫔,就能保住小主的恩宠!这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是奴婢与福贵勾结,小主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奴婢认罪!”

  她拼命想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撇清与玫常在的关系。

  可她越是这么说,听在众人耳中,越像是在替主子顶罪。

  太后脸色铁青。

  端木清羽双眼如平静的海面,但那深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

  淑妃抚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冷笑道:“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你一个宫女,能做成这么多事?没有你家小主的暗中指使,你哪来人脉,又怎么能弄到那毒物,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狠狠地打!”

  纤巧却不理淑妃,反而扑过去抱住莲嫔的腿。

  “都是奴婢的错,”纤巧扑过去抱着莲嫔的腿哀求,“你别冤枉我家小主。”

  说这话时,她死死盯着莲嫔。

  自己死了,希望她能放过父母。

  白芷若狠狠撇开她的手。

  暗中向她点了点头。

  却故意捂着胸口,无比痛心道:“你……你说我欺辱你家小主?那日明明是你家小主在过道上辱骂我,我竟不知、不知你如此歹毒……”

  “你们主仆做出这种事,还想栽赃给我?简直丧尽天良欺人太甚!”

  她转向淑妃,泪眼婆娑:“淑妃娘娘分析得有道理,一个宫女,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下毒?你说此事不是玫常在指使的,是把满宫的人都当成傻子吗?”

  玫常在双眼布满血丝,恸哭出声:“陛下,臣妾与此事无关,求陛下严审,求陛下还臣妾清白……”

  只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完……

  纤巧突然抬起头,惨然一笑:“此事确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愿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她猛地起身,一头撞在殿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溅开。

  纤巧的身子软软滑落,倒在汉白玉的地砖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殿内一片死寂。

  玫常在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