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纯属搁这儿胡说八道呢嘛!!

  陆远刚才那意思,甚至包括之前的意思都只是说,两人的命理纠缠解开之後,美神会走。

  但什麽时候自己撑她走了?!!

  嘿!!

  这美神!

  纯属梦到那句说那句了!!

  与此同时,美神转过头来,黛眉轻挑,望向陆远。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嗔不喜的娇蛮。

  「你那意思,不就是想撵我走吗?」

  「我说我不走,你偏要说我会走。」

  「我走不走,我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听你那口气,我要是不走,你是不是就得赶我走?!」

  陆远:「????」

  嘿!!

  这是怎麽能联系上的?!

  陆远刚想说两句,却转念一想。

  不管以後两人命理纠缠解除後,这美神要不要走。

  就算到时候美神真要走,但那也是以後的事儿。

  最起码,美神现在不是没说要走?

  人家现在搁这儿天天打着麻将不知道多开心,多高兴。

  自己整那一套,倒着实是有那麽些扫兴。

  一时间,陆远想解释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儿说。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巧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娇媚入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在偏殿里回荡开来。

  「他哪儿是撵你走呀~」

  「这分明是舍不得你走哩~」

  呃————

  赵巧儿的话音刚落,陆远和美神都愣住了。

  首先,陆远确实没有「撑」美神走的意思。

  但————

  陆远也绝对没有到「舍不得」美神走的地步。

  宋美琴这时也放下手里的牌,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用帕子轻轻擦了擦镜片,又慢条斯理地戴回去。

  那一系列动作,从容不迫,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知性美。

  「就是呀~」

  「远儿要是真想让你走,等命理纠缠一解开,大家各走各的,谁也拦不住。」

  「他何必天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呢?」

  「你走不走,跟他有什麽关系?」

  琴姨抬眼看向陆远,又看了看美神,眼波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狡黠的笑意。

  一旁的巧儿姨也放下手里的麻将牌,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玉手轻轻拍了拍,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

  「所以说呐,这是他舍不得你走,所以才东问西问!」

  「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一直在说你要走,实际上,是怕你走,心里舍不得才一直说哩~"

  「要不然,他才懒得问哩~」

  陆远:「???」

  自己有这个意思吗?

  陆远有点懵。

  这两个大美姨的解释,简直合情合理。

  陆远都要信了。

  自己该不会,真是舍不得美神走吧??

  陆远有没有信,那另说。

  但美神显然是信了。

  随着两位「美姨」一番话,美神的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不————

  不是缓和了许多。

  是瞬间就晴朗了!

  此时的美神转过头来,那双灿若星河的美眸望向陆远时,满是狡黠。

  「噫~」

  「舍不得我走,就早说嘛~」

  「搞这一套,差点儿真被你气走了哩~」

  「放心啦,就算咱们命理纠缠解除後,姐姐也不会走的哦~」

  美神那张完美绝伦的脸蛋儿上,此刻满是信誓旦旦的模样。

  陆远则是一脸无语地站在一旁。

  行吧————

  虽然过程是错的,但结果对了就好。

  陆远也懒得搭理这三人,而是去殿内角落查看续舌之法的前置,七日无根水。

  瞅了一眼,很好,没有什麽变故。

  那接下来就是要准备一下晚上要用的东西了。

  虽然是在真龙观的山门外,但该做足的准备还是要做。

  陆远并不打算跟这些「野神」有什麽冲突。

  之前说过,「神」是个中性词。

  神虽然不代表善,但一定不代表恶!

  否则,那就不叫神了,而是叫邪祟!

  所以陆远不是对这些「野神」赶尽杀绝。

  他此去,只是想去划清界限,问个清楚。

  但该有的准备,也绝不能少,免得谈崩之後,对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当然,也不必过於担心。

  不说身後有真龙观坐镇,也不说顾清婉在此。

  单说今天晚上,旁边还站着美神呢。

  美神的实力,自不必多说。

  否则,陆远也不会就刚恢复几天,就又要开始做事。

  子时三刻。

  月隐云後。

  真龙观山门外,陆远一个人站着。

  他披了件灰扑扑的旧道袍,手里没拿法器,也没捏符籙。

  就那麽站着,像是个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的闲人。

  山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冬夜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陆远没动。

  他只是抬眼看着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那里有东西。

  不用看,陆远就能感觉得到。

  那些东西就聚在山门外的青石台阶上。

  不是邪祟,不是精怪,而是————「神」。

  它们没有形体,却有重量,没有声音,却有呼吸。

  那呼吸极轻极轻,轻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陆远站在这里,能感觉到那种呼吸带来的微微颤动。

  不是地在颤,是空气在颤,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慢慢吞吐着这方天地的气息。

  当然,这有些虚无缥缈。

  不如————

  不如直接用【斩妖除魔】系统,看得直接了当一些。

  说起来————

  还真是多亏了陆远的情况不好,实力很弱。

  而【斩妖除魔】的预警系统,是根据陆远当前的实力来判断的。

  陆远现在很虚弱,难动用真,难动用把式,更不能催动法器。

  就算是做道士最普通的事情,强度一旦上来,也容易眼冒金星。

  现在的陆远,估计也就比王成安、许二小强一点。

  以陆远现在的情况,能够将山下的「神」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毕竟「神」不代表就一定超强。

  就比如说黄焖鸡。

  它也是正儿八经渡劫得道的仙家,但是黄焖鸡在陆远这里,从来就没触发过危险级别的警示。

  天师境还是很权威的!

  特别是陆远这个天师境,还不是一般的天师境。

  随着陆远开始下山,这些「神」的信息,逐渐出现在他面前。

  【类型:卧牛石君】

  【道行:三百六十二年】

  【类型:田边形似卧牛的巨石,被乡民视为神物,以为能保一方风调雨顺,常年有人供奉香火,石中渐生灵识,遂成此神。】

  【危险级别:★★★★★】

  【备注:此神可构成威胁,但其本性不恶,乃香火所化,非邪祟之流。】

  【类型:泉母】

  【道行:三百七十七年】

  【类型:大全山山泉源头之神,水脉之起始、丰枯皆系於她一身,乡民饮水思源,世代敬拜,遂成此神。】

  【危险级别:★★★★】

  【备注:水脉之神,性本柔善,但香火断绝多年,已呈枯竭之态,急需寻找新的香火来源。】

  【类型:花娘娘】

  【道行:二百七十七年】

  【类型:掌管一方花开时序的山野小花神,年轻女子常向其祈求容貌姣好或觅得良缘。】

  【危险级别:★★★】

  【备注:若再无香火维系,恐难撑过下一个十年。】

  看着隐匿在黑夜之中的「神明」,陆远心中有些了然。

  看起来这些危险级别都很高。

  但这是以陆远现在实力为准的。

  实际上,这些都只是一些个小神罢了。

  就像陆远之前说的,这些都类似黄焖鸡那样的存在。

  当然,周围还有陆远没看到的,毕竟【斩妖除魔】系统的探测距离只有五百米。

  五百米外,还有一些。

  但不会有更强的了,陆远能感觉得到。

  所以,这些差不多都只是这种乡野的小神,没什麽太大的道行。

  奇怪了————

  这种道行的乡野神明,也敢来蛊惑美神吗?

  这些乡间野神跟美神的差距,就好像陆远跟沈济舟之间的差距一样。

  这麽大的差距,也敢来上门吗?

  陆远仔细琢磨了琢磨,这似乎————也没什麽太大的问题。

  毕竟,这帮「神」只是上来,游说美神的?

  或许是知道关外新出来一尊强神,所以上门想来跟着美神?

  就好像什麽呢————

  就好像在山野间放风筝,如果放一只非常大的风筝,很快就会在後面引来一群鸟儿跟着飞。

  当然,具体是什麽情况,陆远也不知道。

  今天陆远也问过美神。

  不过,美神说,她跟这些「神」接触不多。

  就这两天这些「神」才频繁出现的。

  至於美神跟它们的谈话,也仅限於第一天晚上,这帮「神」让美神跟着它们走。

  美神自然不会同意,也没再理会它们。

  她只是守着真龙观的山门,不让这帮「东西」上来。

  当陆远走到山脚下,环顾了一圈四周後。

  陆远微微拱手,随後开口道:「各位,有何事,现身详谈吧。」

  陆远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山风停了。

  树叶不再作响。

  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接着,那些青石台阶上,开始有东西浮现。

  首先是雾气。

  极淡极淡的灰白色雾气,从台阶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一缕一缕,越聚越多。

  那雾气并不扩散,只是紧贴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上蔓延,仿佛有什麽东西正踩着它走上来。

  雾气蔓延到山门前三尺处,停住了。

  随後,灰白色的雾气里,亮起了一双双幽幽的光。

  那并非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两点或惨绿、或暗黄、或灰白的光斑。

  那些光点在雾气中明灭不定,像是夜晚坟地里的磷火。

  但这肯定不是磷火。

  陆远知道这是什麽。

  这是「神光」。

  那些得了些香火,有了些道行,却又不够资格被正经供奉的野神。

  它们没有形体,只能以这种方式显化。

  毕竟,不是所有「神」都像是美神这般拥有实体的。

  当然,这些显现出来的东西,怎麽看都带着几分邪祟的意味。

  那不像是神明应有的姿态。

  但细想。

  实际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

  神明与邪祟,本就同源。

  两者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念。

  只不过就是————

  神明能变成邪祟,但是————

  邪祟却不能变回神明————

  一时间,陆远倒是莫名想到了清婉————

  嗯————

  有些想多了,陆远摇了摇头,稳固了下心神,望着面前的幽幽「神光」。

  陆远数了数。

  七对。

  十四点光。

  七位野神。

  他正看着,雾气中那些光点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紧接着,那些光点开始慢慢聚拢、拉伸、变化。

  它们在尝试显形。

  陆远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

  那些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从雾气中脱离出来,缓缓凝聚成一团一团模糊的轮廓。

  最先成形的是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模样的存在,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上凝成一件破旧的袍子。

  他的脸看不清楚,只有一双惨绿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幽幽发亮。

  他微微佝偻着背,像是在田边蹲了几百年,已经直不起来了。

  【卧牛石君】

  这个名字,在陆远心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第二个身影成形。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比第一个清晰些。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裙,头发披散着,面容模模糊糊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一种————

  乾涸的气息。

  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下过雨的河床,裂开一道道口子,渴望着什麽。

  这是【泉母】。

  随後————第三个身影也成形了。

  那是一个少女的模样,比前两个都模糊,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烟。

  她穿着一身像是花瓣堆成的衣裳,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张脸依旧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一种————凋零的气息。

  这是【花娘娘】。

  剩下的四个身影也陆续成形。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模糊得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它们的眼睛在雾气中幽幽发光,齐齐看向站在山门前的陆远。

  陆远也看着这些「神明」。

  又想到【斩妖除魔】系统中给的提示。

  陆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乡间小神,并非是那种得了道,却从未受过香火的野神。

  而全都是那种曾经接受过香火,曾经庇护过一方百姓的神明!

  可如今香火断绝,信众离散,它们便成了这般模样————

  没有形体,没有固定的居所,只能在夜里游荡,寻找着哪怕一丝一缕的香火气息。

  如果非要给这些「神」说一个形容词的话————

  那就是————

  这些神,都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