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住信笺的倩倩素手蓦然手指,苏见月来回查看,直到指骨攥紧到传来钝痛,她才似触电般被抽走所有力气。

  酥手一松,精贵雅致的粉梅信笺无声落回案桌,信上笔走游龙的字迹郝然曝光在凛冬里。

  抬头望着擦灰般天际,苏见月捂住胀闷的胸口,无法压制的股股窒痛,让她费力张嘴呼吸。

  赫连羽来信提了两件事。

  一是答复苏见月传信,已意外喜得玉菩提一事,赫连羽让她向谢时安道贺,而他也收到血月莲的蛛丝下落,计划起程改道去寻这件珍品。

  二是他刚到达金陵,尚未向杜府递帖子探访,从商行处获知裴景珏新婚妻子杜云窈已孕,且金陵高门贵府已摩拳擦掌,纷纷想趁杜云窈眼下求稳坐胎,难以伺候裴景珏的状况,献上美人笼络。

  对于后者,赫连羽在信中添墨嘲讽裴氏男子皆是滥情私利之徒,着重揣测裴景珏沉溺江南温柔乡,乐不思蜀,早就忘却南下重任。

  如此,兴许已将苏见月娘俩抛诸脑后,让苏见月安心,不必因躲裴景珏,可深思随心去考虑与谢时安的婚事。

  赫连羽洒脱,苏见月透过信笺,仿佛能听到他拍着胸膛打包票。

  “女子并非定要嫁人,姐姐也莫怕那些流言蜚语,只要你活得舒心,我定有法子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噪音!”

  “再有,赫连家属于你的,昔日丞相府能给允礼的教育资源,我亦可打通人脉,让小外甥上最好的私塾,接受高等的学育,绝不让他在生活用处输给皇子!”

  苏见月心安,脑中却不合时宜浮现她与裴景珏的种种温馨碎片。

  “我们为何会走到今时的苦果?”红唇翕动,苏见月迷茫地盯着信笺,眸角悄然滑落一串泪珠。

  突然,一道欢快软糯嗓音带着急促喘气响起。

  “娘,谢二叔和小姨在花园比拼堆雪雕,两人分别堆了麒麟兽和锦鲤精,不分伯仲,各占一词,让我来请您去评分,定个输赢呢!”

  苏见月迅速侧头,捻着绢帕拭去泪水。

  待眼角红痕消退,她方抬头越过窗花望去。

  她看着儿子哈出冷雾,远远就仰起红彤彤的脸蛋,兴奋朝他挥动双臂,那玉雪可爱的模样,与一袭宝蓝貂绒裘衣交辉映衬,胜似观音菩萨的童子。

  心中暗霾当即缓缓消散,她笑着对儿子挥手示意,迈出屋外时,顺手将信笺投入火炉。

  信笺焚烧成灰烬,梅蜡冷香盈满屋内,暖柔笑容充满爬上她娇容,满到藏不住。

  譬日种种皆过去,她也该把新欢装入碧桃,自由翱翔。

  轻软步子往前快走几步,苏见月牵住儿子小手,娘俩说笑着拐去花园,融入一片充盈烟火的冰雪天。

  与此同时,金陵杜府。

  凌晨时分,裴景珏抢先一步赶到晋陵,随陆三叔派来的马车去金陵,如今刚至贵府。

  眼前府邸白墙黛瓦,一双威风凛凛石狮子蹲守两侧,裴景珏一眼洞悉,那石狮子料子是稀罕汉白玉,连皇宫都难得几块。

  杜家金石的皮囊倒是一点儿不避讳他。

  裴景珏眼神冷沉沉,渊渟岳峙天资让人多瞧一眼都心神撼动,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与胆寒。

  “夫君奔波劳碌,定是累了,三叔不如开路,让马车径直驶入东苑?”见裴景珏端坐在马车上,对他们视而不见,杜云窈挤出体面笑意。

  只是精心修饰的脸上,难掩尴尬。

  杜三叔淡扫眼杜云窈,浅显责怪她不得裴景珏宠爱,连累他们杜家也丢脸。

  “本相来金陵主事办差,合该避嫌,就不在杜家落脚,今日承杜漕司宴请,恭贺尔喜获麟儿。”

  裴景珏微抬手示意,竹叁将福寿吉祥团纹木匣呈给杜三叔,马车上再次传出裴景珏冷冽嗓音。

  “特命工匠打造一把长命锁,祈盼贵子福寿安康,邪祟不侵。”

  杜三叔双手接过,脸上堆起受宠若惊笑意,疏朗眉眼也染上亲和与恭敬。

  “承蒙相爷费心,小儿能得这份厚礼,真是他毕生福气!”

  话音一转,他腰身下弯一寸,拱手诚恳道,“下官考虑不周,尚未派人收整督抚行院,今日仅是家宴,亲朋好友也想见一回相爷,算是亲戚来往,相爷若无急事,请您随下官移步,薄酒闲聊几句。”

  这番出言微妙,处处客套,却用长辈身份相压,更暗藏试探。

  裴景珏所图不过是变革顺利,杜三叔如此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

  既摆足姿态,他顺势颔首,撩袍落地。

  杜三爷含笑引路,宗族子弟等规矩走在后台。

  男女分席,杜云窈只能停在原地。

  她眷念的注视人群供月中心的裴景珏,玉手用力撕扯绢帕,怨念深浓。

  “夫人,相爷都在咱们杜府地盘呢,他还躲到哪儿。正好用上这些日学来的技艺,今晚就将一举拿下,待他被您俘获,往后是时刻都离不开您哟。”

  丫鬟银瓶嘴甜献计,杜云窈紧悬的心顿时安放,张扬欲动。

  她轻抚堕髻上的点翠海棠金簪,含水双眸被艳红脂粉勾勒出媚意,细看居然有几分神似苏见月。

  她也没想到有一日,还要学苏见月那卑**姿态来吸引夫君。

  只是……

  “夫君方才对我这刻意扮相并无异色,你这馊主意真能成事?”

  被强行送来金陵后,竹壹多加妨碍,杜云窈这些日与裴景珏彻底断了联系,便狠下心,秘请勾栏院女子教自己魅术。

  “夫人,相爷若无异样,恰恰证明他已不喜那**婢款色,您又有神术相助,他定被您迷得七荤八素,一颗心只牵挂着您。”

  银瓶笑着眯起双眼,哄得杜云窈稍加想象日后耳鬓厮磨的画面,便羞红一张桃花脸。

  她嗔怪戳了戳银瓶的额头,上扬的嘴角几乎咧到耳际,“事成后,少不了重赏你,让我娘为你挑一门清白官吏,嫁去做正头娘子。”

  银瓶一听,狂喜跪地,一个劲头地感激戴德。

  毕竟丫鬟**籍能嫁入高门,还是正室,简直是改写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