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好计谋!”

  缓缓抬眼,裴景珏那黑沉沉的双目迸射出骇人戾气,薄唇扯起一道细微弧度,溢出的冷笑短促,宛若暴风雨来临前夕。

  竹叁嘴巴睁得几乎能塞入一个鸡蛋,脑袋乱成麻絮,只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主子彻底和苏夫人缘断了。

  顶着主子凛冽威压,竹壹不敢看裴景珏冷峻铁青的脸色,硬着头皮禀报。

  “杜夫人称是小月份,内外布置妥当,特意赴宴,顺利瞒过众人。相爷,这次虽是不得已的伪装,但您和杜夫人往后定会有世子……”

  裴景珏眸中锋芒掠去,强大威压震的竹叁与竹壹内气乱窜,两人纷纷吐出一口血。

  “本相后院事无需尔等置喙,你们只需谨记,我裴府夫人,只有苏见月一人。”

  “若你想异主伺候,自去暗狱领罚,逐出暗卫队。”

  竹青云纹锦袍迎风翻飞,渐行渐远,但颀长人影浑身透出骇人暴戾,依旧摄定人心。

  竹叁两人仿佛见到多年前,在大理石诏狱用铁血手腕撬开敌国贼子,为国谋到有用信息而大胜,驱赶敌国毛贼撤退千里的裴景珏。

  竹叁缓缓扶着木柜站起,虽然能力比不上手足,但他常负责保护裴景珏,亲眼见到的东西,比竹壹几人都多。

  反复斟酌主子怒极原因,竹叁恍然大悟。

  他一脚踢飞杜云窈安排的药材包袱,恨恨咬牙,也在点醒竹壹。

  “咱们是主子暗卫,主子指示才是我们的使命。我们错在不是逾越,而是犯了老夫人同样自大恶行。主子自有他想走的路,我们若不支持,难不成要跟主子对着干?”

  撂下话,竹叁疾速抬袖擦去嘴边血迹,提步追上裴景珏。

  竹壹怔愣出神,片刻惊惶如潮水紧密覆盖他,后怕与怒火交织,气的他一拳重击白壁,留下一个鲜红小坑。

  “居然大意中计了!”

  此刻,他方醒悟,自己被杜云窈怀柔计谋降低戒备,竟然不知不觉当了她的属下,反来对付主子!

  难怪主子三番四处提醒,杜家手段了得,让他们探查监督均不能掉以轻心。

  随后,竹壹自愿到暗狱接受处罚,再归队。

  当日,看着神医带回的玉菩提,苏见月激动不已。

  “神医从何处得来?我必重金酬谢,不,这份恩情并非钱帛抵销,就当我欠神医一次人情,你可随时寻我兑现。”

  一想到风光霁月的谢时安有救,苏见月欢喜染上眉眼,晶亮耀眼。

  善人有善报,此话终不是骗人啊!

  谢时序则像个孩子嚎啕大哭,感动地朝神医猛磕头,又毫无形象抱住神医大腿,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老神医,您就是我谢府再生父母,世代的大恩人!以后只要我谢氏一族在的地方,不管哪一辈,都听你差遣!若有子孙违抗此意,便是逆子,私下逐下十八层……”

  神医一浮尘堵住他嘴,和蔼浅笑,“能活一世,老夫已足够知足,后代的事让他们自行处理,别老沾老祖宗的光。”

  却不动声色让众人忽略药材来处,毕裴景珏特意嘱托,不想让苏见月知晓是他。

  嫌弃谢时序口没遮拦,甚是丢人现脸,孟枝枝撇嘴斜睨一眼,特意往旁侧推开几步,以免沾上他的傻气。

  “让子孙后代为你报答恩情,你还不如做点实务,譬如谢家名下药店让利降价,让底层百姓也能买到治病良药,或者每日请大夫坐天堂问诊,免去穷苦人家看诊困窘。”

  这话一出,谢时安赞同颔首,苏见月颇是骄傲又欣慰地**亲妹发顶。

  “枝枝考虑周到,时下凛冬,寒气入侵,我们还可熬煮预防风寒汤药,义善施发,另外组派小队进村,挨家挨户送食送炭,让他们度过冬日。”

  “夫人的举荐说到我心坎去了,就依你所言去办。”谢时安指尖微蜷缩,头回探手轻捏住苏见月叠绣一角,温润双眼盛满柔软星芒。

  苏见月正在兴奋头上,谢时安小动作甚是细微守礼,她倒没有察觉。

  见她没有抗拒,谢时安心中奢求一点点泛滥。

  谢时安需静心闭门治疗,便把回馈社稷的善举交给谢时序和孟枝枝。

  两人摩拳擦掌,奔着同个目标低头交耳详谈。

  苏见月看出谢时安是有意帮小年轻制造相处机会,盈盈弯眸,没有揭破。

  直到眼前递上一枚家主令牌,她一双杏眸睁得溜圆,“你命数已改,此前交易的条件便不作数,等谢二公子逐渐熟悉产业,你就能安心把家业托付给他了。”

  “无关其他,只是眼前暂且劳你帮忙料理,日后事就依我康复情况再定吧。还是,舒棠不愿帮我?或有其他难处,大可说出,我们商榷解决。”

  谢时安神色温和,却带着执着,又不让人觉得抵触。

  回想两人约定,谢时安帮了她,她不能食言。

  苏见月双手接过令牌,注视着掌心大小的墨玉雕琢的谢氏家徽,只觉宛若千斤重。

  翌日,谢氏苏州掌柜便改为向苏见月禀报店铺经营状况,并应开春诸事,请她拿主意。

  谢氏产业与赫连家多有交叉,如今两家联盟,就各自更改方式,改为相互鼎力支持,反带来超出预期的收益,更受宋知府称赞,一时成为江南一带商户典范。

  因暂时掌管,孟枝枝面上打气,私下却自觉揽过苏见月原先负责的部分事,替她分担,另还鼓足干劲去监督谢时序,日日揪着他耳朵教导。

  “我姐嫁到你谢家合该享福,不是替你们做苦力。时安哥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这老弟该支棱起来!不求你超越我姐和时安哥哥,你总该维持原来盈利,不可少吧?”

  “那你教我?”谢时序参悟追妻心境后,无时无刻把握时机。

  孟枝枝冷笑,摊开掌心,傲气十足反问,“雇姑奶奶帮忙,谢二少开哪个价呀?”

  后面不知谢时序说了什么,气得孟枝枝面色涨成猪肝色,抄起竹竿追着他揍。

  苏见月敛回视线,唇瓣绽开浅浅梨涡。

  下一瞬,她展开赫连羽寄回的信,明眸中笑意顿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