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年代 第232章 耽误了婚姻

小说: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更新时间:2026-01-01 10:04:11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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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烟火缭绕的小村庄里,刘冰贵的童年,是在兄弟姐妹的欢声笑语与生活的局促中度过的。

  父亲是个朴实憨厚的庄稼汉,整日在田间地头忙碌,脊背被岁月压成了一张弓。

  尽管生活艰难,可父亲心里始终有个执念:只有读书,学一技之长,孩子们才有出息。

  于是,每到开学季,父亲总会皱着眉头,四处奔波借钱。

  他那粗糙的双手,紧紧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向亲朋好友低声下气借来的希望。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扑在窗棂上,刘父就着摇曳的煤油灯,用开裂的指甲仔细修补儿子的课本。

  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去年的玉米叶书签,纸边被翻得发毛,他蘸着糨糊的动作极轻,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明灭,映得土墙上“天道酬勤“的书法条幅忽隐忽现——那是用儿子省下的作业本背面写的。

  “爹,我不念了。“刘冰贵的声音在门槛处发颤。

  父亲握笔的手顿了顿,煤油灯突然爆出个灯花,在他眼尾的皱纹里投下阴影。

  竹篾椅发出吱呀声,父亲转身时,棉袄袖口露出磨得发亮的补丁,那是母亲用化肥袋布料反复缝补的痕迹。

  “你看这书。“父亲翻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间滑落半块硬得硌牙的红薯干,“保尔在冰天雪地里修路,靠的不是力气,是心里有团火。“

  他粗糙的指腹抚过保尔的插图,煤油灯的光晕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土墙上晃成两棵倔强的树。

  寒冬腊月,父亲踩着结冰的山路去镇上卖山货。

  冻裂的脚踝渗着血珠,却把卖板栗的钱仔细裹进蓝布帕子,藏在**口袋最里层。

  回家路上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却对着供销社橱窗里的《新华字典》驻足许久,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霜花。

  夏夜闷热得睡不着,父亲摇着蒲扇给儿子讲范仲淹“断齑画粥“的故事。

  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格洒进来,照见他膝头摊开的《古文观止》,书页间夹着晒干的艾草,既能驱虫,又能当书签。

  远处传来零星的蛙鸣,父亲的声音混着艾草清香,成了儿子记忆里最安稳的摇篮曲。

  农闲时,父亲也不闲着,帮着村里的木匠打零工,挣些微薄的收入。

  夜晚,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看着埋头苦读的孩子们,疲惫的脸上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那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梅雨季的潮气渗进砖缝,刘冰贵蹲在堂屋角落,指尖摩挲着铁皮柜上斑驳的铜锁。

  那把锁是父亲用修农机省下的钱买的,锁芯里还卡着半截生锈的钥匙——七年前那个暴雨夜,父亲就是用这把锁,将他的初中毕业证郑重锁进柜子深处。

  “读完高中,这是咱家的规矩。“父亲的声音混着屋檐滴水声砸在地上。

  彼时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补丁上的针脚歪歪扭扭,是母亲在煤油灯下连夜赶工的。

  他将叠得方方正正的录取通知书推到儿子面前,信封边缘被汗水浸出深色褶皱,“至于高考......“父亲突然顿住,喉结滚动着咽下没说完的话,窗外的闪电照亮他鬓角新添的白发。

  开学那天,父亲扛着装满红薯干的蛇皮袋走在前面。

  泥泞的土路让胶鞋裹上厚厚的黄泥,他却始终把装着学费的油纸包按在**口袋,时不时伸手隔着布料摩挲两下。

  到了校门口,父亲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五个煮鸡蛋,蛋白上还沾着稻草碎屑:“食堂饭菜吃不饱就......“话没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刘冰贵看见他抹眼睛的手,指节被扁担压得通红。

  高三模考失利那天,刘冰贵攥着试卷在操场坐到天黑。

  刘冰贵想起父亲的话:“别灰心,就像种地,有旱有涝,收成总会有的。“他想起家里新盖的猪舍,钢筋骨架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父亲用树枝划的“加油“。

  此刻铁皮柜里,除了高中课本,还静静躺着刘冰勇的初中毕业证。

  铜锁表面的锈迹越来越重,却始终牢牢守护着两代人用血汗浇筑的承诺——那是父亲用脊梁撑起的底线,也是悬在刘家兄弟头顶,永不熄灭的星火。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陆续学有所成,走出了小村庄。

  可家里的积蓄,也在一次次的学费、书本费中消耗殆尽。

  到了刘冰贵谈婚论娶的年纪,家里却连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

  每次说起这事儿,父亲的眼神就黯淡下来,满是自责与愧疚。

  他坐在院子里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嗫嚅着:“都怪我,没能给冰贵攒下钱,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无奈,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成了父亲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在那间略显陈旧的堂屋里,刘冰玉坐在斑驳的木桌前,眉头紧锁,手里紧紧握着电话,眼神中满是恳切。

  “张姨,您再帮我留意留意,我二弟人真的特别好,踏实又上进。”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回应,刘冰玉不住地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期待。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盆冷水,一次次浇灭希望。每次相亲,对方一打听刘冰贵的家境,原本热情的态度瞬间冷淡下来。

  “彩礼都拿不出,这婚可怎么结?”类似的话语像针一样刺痛着刘冰玉和刘冰贵的心。

  夜晚,刘冰贵独自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他落寞的身影上。

  他望着夜空,眼神中满是无奈与迷茫。

  烟圈从他嘴边缓缓升起,在寂静的夜里渐渐消散,仿佛他对爱情和婚姻的憧憬,也随着这烟雾一点点远去。

  另一边,大弟穿着笔挺的军装从部队复员后,凭借自身努力当上了小学校长。

  他的生活充满希望,还结识了温柔善良的伴侣,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三弟也踏上了从军之路,在部队里历练成长,幸运地找到了心仪的对象,两人时常甜蜜地分享生活点滴。

  可刘冰贵呢,依旧被困在这婚姻的困境里。

  看着两个弟弟的生活越来越好,他心里既为他们高兴,又难免泛起一丝苦涩。

  每次家庭聚会,欢声笑语中,他的笑容总是带着几分勉强。

  他知道,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结婚对他来说,真的比登天还难。

  昏暗的灯光下,父亲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旧木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是愧疚地开口:“冰贵啊,都怪爸没本事,没能给你攒下彩礼,让你婚事耽搁了。”

  刘冰贵坐在父亲对面,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安慰道:“爸,您可别这么说。这事儿不怪您,没有彩礼就没有呗,大不了我打光棍。往后啊,我就好好陪着您和妈,把你们二老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父亲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满是固执,语气急切:“那可不行!你必须得结婚。我小时候就没兄弟姐妹,孤孤单单的,到咱们这一代,就得人多热闹。多子多福,这老话可不会错!”

  刘冰贵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爸,您看咱家,不就是因为兄弟姐妹多,才一直这么穷吗?我连彩礼都凑不齐,拿什么结婚呀。”

  父亲听了,身子往前倾,双手用力地摆了摆:“冰贵,你得往以后看。人啊,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咱家人口兴旺,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人倒贴要嫁给你呢!”

  那天午后,村里的大喇叭突然传来消息,王大爷去世了。

  消息传开,村里的青壮年纷纷自发前去帮忙料理后事。

  刘冰贵听到消息,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准备去帮忙抬棺。

  大嫂听到风声,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把拉住刘冰贵的胳膊,脸上满是焦急与嫌弃,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大声嚷嚷道:“冰贵,你可不能去!你是个光棍,这要是去抬棺,往后婚姻更没指望了,会倒霉的!”大嫂的手劲很大,指甲都快嵌进刘冰贵的肉里。

  刘冰贵轻轻掰开大嫂的手,神色坚定,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大嫂,人家家里正有难处呢,我搭把手是应该的。哪能因为这些说法就不去帮忙啊。”

  大嫂一听,急得直跺脚,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不停地念叨:“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这可不是小事儿,关乎你一辈子的姻缘呐!”她一边说着,一边直摇头,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这时,大哥站在一旁,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微微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和刘冰贵同父异母,虽然是兄弟,可那层血缘的隔阂,让他在这件事上选择了沉默。

  刘冰贵瞧了大哥一眼,心里明白这微妙的关系,也没指望大哥能帮自己说话。

  他只是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朝着王家走去,只留下大嫂在原地不停地抱怨。

  那是个阴沉沉的日子,压抑的氛围如乌云般笼罩着整个村子。

  刘冰珍家前面那户人家,此刻正被无尽的悲痛所淹没。

  院子里,白色的挽帐在风中瑟瑟发抖,似是在哭诉着这场悲剧。

  屋内,女孩的父母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满脸的懊悔与自责。

  母亲的手无力地抓着地面,指甲里满是泥土,嘴里不停地喃喃:“都怪我们,话太重了,是我们害死了她……”

  父亲则双手抱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每一下抖动都像是在抽打自己的灵魂。

  葬礼上,请来的喇叭班子奏响着哀伤的曲调,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揪着每个人的心。

  喇叭手满脸悲戚,腮帮子鼓得通红,吹奏出的音符如泣如诉。周围的村民们站在一旁,有的低头叹息,有的默默流泪。

  刘冰珍站在自家门口,望着那户人家,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感慨。

  他深知,言语不慎真的如同毒药,一句伤人的话,可能就会成为压垮一个人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场葬礼,是对逝者的缅怀,更是给所有人的沉重警示。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农家小院里。

  刘冰珍的妻子李芳,满身疲惫地从田间回来,她的衣衫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后背,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满是尘土的脸上。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屋内还在忙碌批改作业的丈夫,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屋内,刘冰珍坐在那张旧书桌前,桌上堆满了学生的作业本,他眉头微皱,专注地批改着,手中的红笔不时在本子上划过。

  两个女儿在一旁的小桌上写着作业,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这时,刘冰珍的父亲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他目光扫过忙碌的李芳,又看向屋内的儿子和孙女,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缓缓坐下,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里隐隐透露出一丝失落。

  虽然他嘴上从未提过想要孙子的事,但那份渴望还是不经意间在他的神情中流露出来。

  几天后,刘冰玉来到弟弟家。

  她拉着刘冰珍和李芳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弟,芳妹,你们看,咱爸虽说没吭声,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盼着有个孙子。要不,你们再要一个?”刘冰珍和李芳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刘冰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姐,我们也想啊,可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哪有那么容易。”

  李芳也在一旁默默点头,脸上满是无奈。

  刘冰玉听了,也只能无奈地摇头,这场关于再要一个孩子的讨论,最终在现实的无奈中落下帷幕。

  一大早,村委会的大喇叭就扯着嗓子广播通知,那声音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村民们心上。

  村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宁静的村庄,此刻被不安的气氛紧紧包裹着。

  村口老树下,几个已经生了二胎的妇女正聚在一起,神色慌张又忧虑。

  王婶双手不停地揪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声音带着颤抖:“这可咋整啊,结扎?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张嫂皱着眉,眼眶泛红,小声嘟囔:“我听说结扎对身体可有不小的影响,我这心里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