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徵的车上准备了一身换洗衣服,他拿了衣服,去医院的休息室换了一身。

  文周重新带来了午餐,都是谢可心爱吃的。

  顾徵再次上楼,竟碰到了赛琳。

  赛琳注意到顾徵苍白的脸色,目光渐渐变得同情。

  谢可心在医院大发脾气的事情,但凡在这个医院上班的人都听说了。

  “顾总,要聊会儿吗?”赛琳主动问道。

  顾徵犹豫片刻,把午餐交给护士,让她带到病房里给谢可心。

  不知道谢舟寒和谢可心说了什么,她好似已经平静下来。

  但顾徵也不确定,谢可心见到他会不会再次爆发。

  还是等大家都静一静吧。

  赛琳把顾徵带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然后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我连夜为你的妻子做的治疗方案,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权威,但我有个朋友是,我昨晚和他连线谈了很久。”

  顾徵愣住,“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其实谢先生和谢太太也很担心她的。”

  言下之意,不是她想帮顾徵,只是看在谢舟寒和林婳的面子上才帮他的。

  顾徵放下心底的戒备,感激道:“多谢!”

  “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顾先生。”

  “什么?”

  “她的病情比我想象中严重,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防着点她做伤人伤己的行为。”

  顾徵眯起眼,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惊的提醒了。

  他点点头,拿着治疗方案出去,找谢可心的主治医生去了。

  傅遇臣也被催着去开会。

  谢可心找了顾徵几次,他都没接电话。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难道顾徵真的要放弃自己了吗?

  她不是故意的啊!

  大哥说的那些,她都记得!

  顾徵对她很好很好的,她不能这么怀疑顾徵!

  -

  林水小榭。

  谢舟寒回家的时候,林婳在午睡。

  小六月正在跟秦玺下五子棋,儿子谢归正在玩电脑。

  “小姑姑居然在顾徵舅舅的电脑里装了盯梢程序。”

  谢舟寒脱掉外套,正要去换身衣服,突然听到儿子嘀咕这话。

  他步子一沉,随即转头看向儿子,“再说一遍。”

  谢归小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这是顾徵舅舅的电脑,里面存了上次我们拍的全家福,他太忙了,就让文周叔叔送来给我拷贝。”

  谢归点开其中一个小程序。

  泛着红光。

  像是一只来自地狱里不善的眼睛。

  谢归:“爸比,小姑姑和顾徵舅舅是要离婚了吗?”

  在一旁下棋的秦玺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头。

  小六月这个天真的小姑娘赶紧替他们说话,“吵架很正常呀,爸比和妈咪就经常关着门吵架,我们想劝架都不行,哥哥你不要胡说哟。”

  秦玺:“是。”

  谢归翻了个白眼,对秦玺的无条件顺从妹妹的一切行为,都很无语。

  就他妹妹的脑回路,只有秦玺才懂。

  谢舟寒道:“这件事可大可小。”

  “爸比的意思是,先不告诉顾徵叔叔?”

  谢舟寒没说话。

  但谢可心既然能够在顾徵的电脑上动手脚,指不定手机上,家里的监控,甚至办公室里,都有类似的东西。

  想不到谢可心的疑心病已经这么严重了。

  顾徵的哪一个举动,把她逼到了这个份上?

  谢舟寒回顾了许久,实在想不到哪一个点会让谢可心失控。

  顾徵这几年跟画画一直很有距离感。

  哪怕是在对待小六月和谢归的态度上,也很讲究分寸的。

  “爸比?”

  “怎么?”

  “我不告诉顾徵舅舅,但是小姑姑这么做很不道义,如果顾徵舅舅的合作伙伴知道他们的商业机密被窃听,肯定会影响顾氏的。”

  谢舟寒微微挑眉。

  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

  “我去找顾徵舅舅,借他的手机打游戏,然后顺手帮他解决了。”

  谢舟寒狐疑地看着儿子。

  “只是这样?”

  谢归双手一摊,“不然呢?”

  这件事如果说出来,不离婚也要离心了。

  “行吧,但是别让你妈咪知道!”

  “好,那我出门咯!”

  “顾徵今天很忙,过两天吧。”

  小六月偷偷摸摸换了秦玺的棋子,故意转移话题,“秦玺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爸比和哥哥像做贼一样啊。”

  秦玺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动作。

  “还行。”

  小六月嘿嘿笑道:“我要赢了哦,不准耍赖!”

  “……好,我输了。”

  -

  谢可心不想住院,求着顾徵带她出院。

  顾徵跟医生商量后,认为她的情况住院也不会有太大好转,不如回到熟悉的地方,只要按时吃药,再配上简单的锻炼,减轻脑袋里的压力即可。

  出院后,谢可心跟顾徵住到了顾徵新买的别墅。

  这座别墅离敬迦医院很近,同时也离林水小榭很近。

  谢可心没有什么朋友,以前跟林婳关系不错,后来贝箬算其中一个。

  贝箬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来看她。

  冷不丁听到她问:

  “阿徵选的这个别墅,是不是为了方便去看嫂子?”

  贝箬一脸的意外和尴尬。

  “当然不是了!这地段很好,是市中心,而且去他公司和医院都很方便!”

  谢可心抿着唇。

  “去林水小榭也很方便。”

  “……可心,你别钻牛角尖了,顾徵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听说他已经在寻找合适的代理人了,应该是要把公司事务交给代理人,然后安心陪你治疗!”

  谢可心穿着米黄色的家居服。

  蹲在沙发上。

  双手环着膝盖。

  她眨了眨眼,目光空洞又泛着点让人心疼的不安。

  贝箬犹豫片刻,说道:“咱们好好治疗,老天爷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老天爷吗?我以前也没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要让我遇到那样的事?”

  “贝贝你知道吗,我不能怀孕了。”

  “我们试了好多次试管,没用。”

  谢可心说着说着就哭了,贝箬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别哭别哭,孩子的事情以后会有办法的,你看看婳婳,她的身体这么虚弱了,还是要坚持孕育这个孩子,而且都要瓜熟蒂落了,这说明什么?老天爷是会心疼人的,等你的病好了,孩子的事情也会……”

  解决。

  这两个字没说完呢,谢可心就紧紧攥着贝箬的手腕。

  “是啊,嫂子经历了那么多,还差点死掉,她也熬过来了!是老天爷心疼她!可是老天爷全部的善心也都给她了,我一点也没得!”

  “可心,你不能这样说话的!”

  “为什么不能?就因为你跟嫂子更投缘,所以你也觉得我太斤斤计较了是吗?”

  贝箬额间滑过无数黑线。

  难怪傅遇臣问她去哪儿,她说来看谢可心的时候,傅遇臣丢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给她。

  原话:如果有被冒犯到,就赶紧找借口回家。

  她当时还瞪了那狗男人一眼,“回家干嘛?跟你大眼瞪小眼?”

  傅遇臣当时就乐了。

  现在贝箬总算懂了傅遇臣的暗示有多犀利了。

  确实、有被冒犯到。

  如果换做一般人的心态,早就破防了,就谢可心现在这个心态,是个正常人都不能跟她正常地聊天了。

  “我公司还有点事呢,我先去忙会儿,顾徵也快回来了的,你去吃点东西再睡一觉,会好的!”

  谢可心呵呵一笑。

  脸色惨白得让人心里发怵。

  “你一个字也不想跟我多说了吗?也对,现在的我是个万人嫌,没有人愿意安安静静听我说话的!”

  贝箬:“……其实也没这么忙,那我再陪你聊会儿吧。”

  如果不是怕刺激到谢可心,贝箬都要直接跑路了。

  算了,再忍忍吧。

  她心里期盼着顾徵今天快点下班回家。

  谢可心继续说道:“下周三是奶奶的寿宴,她老人家不想大办,只让家里人回去吃个饭,你说、我应该回去吗?”

  贝箬囧了囧。

  当然应该,但是你这状态……

  “就算我想回去,奶奶也不会让我回去的!我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这么说呢,你可是谢家的千金小姐!”

  “不是的!我是个私生女,奶奶当初同意我进家门,也是大哥和嫂子的坚持,现在我变成这个样子更见不得人了……”

  贝箬在内心狂吼。

  能不能不要这么负能量满满啊。

  我一个正常人都要抑郁了。

  贝箬言简意赅,“那你回去吗?”

  谢可心突然重重地握着拳头!

  看向贝箬的目光十分瘆人,以至于贝箬后背的衣服都要湿了。

  “当然要回去!我必须相信我的丈夫,如果我不去,他跟我嫂子有什么就说不清楚了!”

  贝箬瞪大美眸!

  脑袋里,疯狂扑腾过一万只草泥马!

  “这次我真要走了!”贝箬坚定地,站起身。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怕自己一会儿忍不住喷谢可心。

  回头给她整得更抑郁了,对不住师哥和顾徵。

  谢可心拉住贝箬的手臂,“刚刚不是要陪我的吗?是不是因为我要去参加奶奶的寿宴?你也可以去的啊,你帮我作证好不好?我真的没有怀疑阿徵和嫂子!”

  贝箬额间满是黑线,“其实我……”

  “就算我怀疑也没用,大哥说,他坚信阿徵和嫂子之间没什么的。他让我多想想阿徵的好,不要再疑神疑鬼,我都知道的!”

  贝箬:“你都知道,怎么还……”

  “阿徵藏得太好了吧,午夜梦回的时候,我都能听到他在喊嫂子的小名。”

  “……”贝箬震惊的三观要碎了。

  门口传来顾徵愤怒的低吼,“谢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