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舟寒把自己的半个丈母娘给吓跑了。

  文雪岚毕竟是林婳母亲的闺蜜,又养育林婳多年,在林婳心中她就是第二个妈妈。

  结果他就这么气势骇人的一句话,把人给吓跑了。

  谢静姝追着去送。

  谢舟寒则是沉着脸,与奶奶宋雅芝对视,“奶奶,一旦您答应了两年之后的离婚,就是把谢可心往死路上逼!”

  “她离不开顾徵,我们都看在眼里,可她现在疯了似的处处怀疑和针对,能做正常夫妻?能好好维持一个小家?”

  宋雅芝的话不无道理,可谢舟寒还是觉得过于无情。

  “小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徵是个重情义的,如今给出两年的时间,只是让顾家那边松松口,否则可心这么个作法,迟早会成为顾家人的眼中钉!”

  倒不如各退一步。

  “当年的事,不怪顾徵,你也别想着让顾徵为了可心付出自己一辈子的时间和自由。”

  宋雅芝这话,显然是在提醒谢舟寒。

  当年谢可心在大婚之夜被人绑架,侮辱,那是温婉的错!也有谢敬城的错!

  更跟他谢舟寒有关系。

  若非秦戈利用人性,要逼着谢舟寒放弃林婳,事情怎么会失控?

  自然了,那都是老黄历了。

  宋雅芝也不想再提。

  “这件事我已经给顾夫人一个台阶了,相信他们不会再为难可心。也就这两年了,再等等罢。”

  谢舟寒握紧拳头,额间冒出一根根清晰的青筋。

  他当然懂奶奶的顾虑。

  但奶奶最后一句话,他也明白了一个事实。

  谢可心的病,两年内能治好,皆大欢喜。

  若是治不好……

  怕是等不到两年。

  她就会引火自焚,自寻绝路了。

  “这件事就别让婳婳担心了,瞒好咯!还有,谢可心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别让她再进林水小榭了,更别让她接触两个孩子!”

  宋雅芝是过来人了。

  人啊,一旦疯了,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发泄内心的不甘和愤懑。

  林婳怀着孕,两个孩子又还小,可不能去冒这样的险。

  谢舟寒沉重地点了点头。

  谢静姝送文雪岚后,站在老宅门口等他。

  “小舟,你也别怪奶奶,奶奶她也是没办法了!”

  “这事儿怪我!”

  “怎么又开始揽责了?你忘了以前生病的原因了吗?你这病是治不好的,别再胡思乱想,免得又复发了。”

  见谢舟寒沉默,谢静姝不由得多嘴,“如果你再出什么事儿,谁来保护林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孰轻孰重,你自己清楚!”

  “我知道了!”

  谢静姝吐出一口浊气,“我还得去跟父亲说一声。”

  这几年谢敬城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虞明珊虽然跟他夫妻情义还留了点,但也没有常年守着他,而是该怎么玩怎么玩,不耽搁。

  至于谢敬城自己?

  年轻的时候为了个温婉,差点儿把儿子都搭进去。

  家庭更是支离破碎。

  他自责都来不及了,也不会去抱怨没人关心他。

  他是听到了谢可心“生病”的风声,几次都要去顾家找茬,被宋雅芝吼了几顿之后偃旗息鼓。

  可是一旦他知道顾家有意让顾徵和谢可心离婚,他肯定要去大闹的!

  谢舟寒低声道;“我回去陪婳婳吃午饭。”

  他上了车之后,打通妻子的电话。

  “老婆,午饭不能回来陪你吃了,我有点事儿要去公司一趟。”

  “可以啊,我跟宝宝们一起吃。你总算想起公司需要你这号人物了啊,再不去的话,西风都要辞职了!他已经跟我抱怨好几天没有跟小蝶梦约会了!”

  谢舟寒听着妻子轻快愉悦的声音,心里的寒意渐渐消失。

  他轻笑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我能陪自己老婆,管他打光棍还是守空房。”

  “哈哈哈!你可别当着西风的面说,小心他真撂挑子不干活了!”

  ……

  谢舟寒去见了顾徵,看到顾徵脸上和脖子上的抓痕,他难得的,对自己这个曾经的情敌,生出几分怜悯之心。

  “不要同情我,这本来就是我做丈夫应该承担的。”

  顾徵的坦荡,让谢舟寒有些意外,他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我知道你父母的想法了,那你自己呢?”

  “我在外面买了别墅,会陪她好好治病。至于我父母?父母之爱子,这能理解,但这是我的婚姻,我不会让他们插手。”

  谢舟寒点点头。

  “你来找我,就是怕我抛弃你妹妹?”

  “不,我怕你动摇决心。”

  顾徵:“什么决心?”

  “顾徵,你曾说,是她让你走出那段孤寂阴暗的岁月,你也说,无论她遭受过什么苦难,都会陪她余生!”

  顾徵冷着脸,“我记得!不用你三番几次的提醒!”

  他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男人,不会因为妻子病了,就要抛弃她。

  谢舟寒这话,纯属是在诛心。

  顾徵拎着温热的食盒,兀自走进电梯。

  谢舟寒犹豫一瞬,也抬起步子,跟了进去。

  “她的状况不是很好,一会儿见到你肯定会很害怕。”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谢舟寒道。

  顾徵来到谢可心的病房。

  谢可心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嘲讽,披头散发的样子,看着就有点瘆人。

  “舍得来见我了?我打你电话你不接,你爸妈也不想跟我多说什么,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是啊,我现在的样子怕是比当年我妈咪还狼狈了。”

  “顾徵,就算你腻了我,你也别想跟我分开!我谢可心既然嫁给你,做了你的妻子,就是死,我也会继续做你顾徵的鬼魂!”

  谢可心这些话,犀利,阴森,还有点儿让人不安。

  谢舟寒就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妹妹。

  当年的他,没把谢可心放在心上。

  那只是父亲跟温婉的私生女。

  温婉是他的敌人,好几次差点害死他,他不会同情温婉和她的孩子。

  可是谢可心的善良和温柔,打动了他。

  让他第一次觉得,温婉是坏人,可是她,却是个另类。

  他愿意帮谢可心认祖归宗。

  甚至愿意给谢可心足够的依靠。

  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妹妹的命运这么坎坷。

  她此时此刻的歇斯底里,让谢舟寒莫名想起了死去的温婉,那个女人哪怕是在临死之际,都在诅咒谢家,诅咒他和婳婳。

  而现在满口诅咒顾徵的女人……

  不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妹妹了。

  更像另一个自私凉薄的温婉。

  “你别再用这么平静的眼神看我了好不好?顾徵,我拜托你像个男人一样支棱起来!”

  顾徵无奈的语气,隔着门,谢舟寒都能感受到。

  “要我怎么支棱?跟你打一架?还是真的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谢可心曲解人的本事太大。

  她抓起桌上的食盒砸在顾徵的胸口。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林婳!你就是想把我逼疯,然后再去找她是不是?”

  “我知道你嫌我脏,我配不上你,我活该变成这个鬼样子!”

  “你是不是早就想摆脱我了?不如我帮你去求大哥好不好,让他成全你跟你的白月光,让你去做小六月的爸——”

  “闭嘴!”顾徵突然冷厉地吼道,他的手紧紧抓着谢可心的肩膀,“我求你了,别再胡说八道了好吗?”

  谢可心哈哈哈笑了起来。

  “被我戳中你的心思了,哈哈哈,顾徵你就承认吧,你早就不爱我了,不,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爱的人一直都是林婳!”

  顾徵额间青筋直冒,他克制着自己手上的力道生怕弄疼谢可心,可是这一刻他却怎么也克制不住!

  谢可心怎么可以这样轻贱他?

  何况谢舟寒还在外面!

  她让谢舟寒怎么想?

  谢舟寒轻轻推门进来。

  谢可心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徵松开谢可心,绝望地退到了门边。

  “我去弄点吃的。”

  刚刚带来的食盒,已经砸得满地都是,他身上的西装也全部弄脏了。

  他不想自己的狼狈被谢舟寒如此直面。

  他逃似的,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病房。

  谢舟寒坐在一张椅子上,目光复杂地看着谢可心。

  “大哥。”谢可心最怕的,不是温婉和谢敬城,而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

  他身为军人的威严和压迫感,是她害怕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当年母亲在他身上做的那些事。

  她对谢舟寒,有愧疚,也有不安,更有敬畏。

  “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不过——”

  谢舟寒一字一句道。

  “我都不信,你为何要信?”

  “大哥,你……”

  “如果是在从前,我或许会信顾徵对画画还有点别的心思,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跟他在容城相知相守,你真的只当那是个梦?”

  谢可心震惊的看着谢舟寒。

  “在容城的时候,我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所以无意中伤害了你,但是谢可心,我和谢家,都不曾对不住你!”

  “顾家和顾徵,更不曾!”

  “如果你真的想珍惜这段婚姻,我希望你可以理智一点说话做事!你病了,大家都应该顺着你,哄着你,甚至容忍你,可这不是你伤害至亲挚爱的理由!”

  谢舟寒这话,宛若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