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转身离开,一身酒气,醉意逐渐上头。

  夜色这种地方,充斥着酒色财气,满眼都是纸醉金迷,富贵迷人眼。

  越是在这样热闹的地方,越是能让沈聿头脑清楚,清楚的知道,这里不属于他。

  他就该活在地狱。

  地狱里有他的父母和妹妹。

  温之澜把股份原价卖给了他,彻彻底底的同他划清界限,自此以后,他们再无瓜葛,爱恨两清。

  两清。

  她那样轻易就放弃了温氏,成全他的恨意难平,让他怎么两清……

  他宁愿她继续恨下去。

  头脑混沌的走出夜色,沈聿没打算叫代驾,自然也不会开车回去。

  他漫无目的的往出口走着,身姿清冷,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黑色的劳斯莱斯经过他时降下了车窗,露出宋照煕温润的笑脸,“沈总,这是要去哪儿?”

  沈聿看了他一眼,“回家。”

  “没开车吗?”宋照煕笑着说,“上车吧,我送你。”

  沈聿收回视线,“不用,我自己走。”

  “天很冷,你喝了酒,万一半路睡着了可是很危险……”

  “不关你的事。”

  宋照煕,“……”

  自讨没趣,他摸摸鼻子,“好吧。”

  关上车窗,车子加速离开。

  宋照煕无语的笑了声,“这种德性的人,你老婆以前究竟怎么跟他谈这么多年的?”

  后座上俨然还有另一个人。

  霍至臻掀起眼皮,淡淡瞥了眼后视镜,给出结论,“女人能有几个眼光好的,不遇见几个渣男,哪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最好的?

  宋照煕忍不住轻笑,“你所谓最好的,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霍至臻也笑了,“我当然是最好的。”

  “自信确实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

  “怎么都比不上你,一把年纪了,小姑娘还为你痴迷。”

  宋照煕,“……”

  他叹口气,“待会儿你送她回家。”

  霍至臻无所谓,“可以,反正我太太不会因为这种事跟我闹离婚。”

  宋照煕简直不想理他。

  车子开进夜色。

  霍至臻找了个地方抽烟,宋照煕自己坐电梯上了五楼。

  楼上在办派对,一推开门,里面一片乌烟瘴气。

  音乐声大到炸耳朵,傅时淼穿着清凉,站在舞台上扭得正带劲,忽然音乐不知道被谁关掉了。

  宋照煕抬手开了灯,冲傻愣在台上的少女勾勾手,“自己过来。”

  傅时淼,“……”

  起哄声不绝于耳。

  傅时淼低着脑袋下了台,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口。

  宋照煕拉着她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上,皱起眉心,“穿成这样,像什么?”

  说着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你二哥刚出国,你跑来这种地方,就不怕他回来找你算账?”

  傅时淼撇撇嘴,“大不了被他打一顿,又不是没打过。”

  宋照煕叹口气,“淼淼,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你的人生难道就没有值得你认真对待的事情吗?”

  傅时淼抬起眼眸,“怎么没有?我认真对待的事,不是也没有一个好结果吗?”

  还不如混日子来得快活。

  她努力过啊,失败啦。

  失败还不许她堕落吗?

  再说,她就是跟朋友喝喝酒跳跳舞,哪里就算得上堕落了。

  宋照煕看着女孩那双眼睛,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宋家的孩子,轮不到他在这边教训人。

  宋照煕抬手把外套给她穿好,拉着她进了电梯。

  进了电梯,男人就松开了她,保持距离的站在一边。

  男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的垂落在身侧。

  傅时淼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手背轻轻贴过去……

  还没碰到,宋照煕忽然抬起了那只手,避开了她的触碰。

  傅时淼穿着他的外套,脸上的温度止不住上升,一颗心却跟电梯一下往下坠。

  电梯的墙壁上映着她的脸,小丑一般。

  电梯到了一楼。

  傅时淼一出去就看见了衣冠楚楚的霍至臻,顿时皱起了眉心,“他怎么也来了?”

  宋照煕解释,“我半路接到你哥的电话,刚好他在附近,就让他送我过来。”

  傅时淼一脸不高兴,“该不会还要他送我回家吧?”

  宋照煕没说话,但是结果很显然,他又没开车。

  霍至臻淡扫了他们一眼,“聊好了就走吧。”

  傅时淼上前,想要抬手去挽他的手臂,但被他避开了。

  她顿时就冷了脸,站在原地瞪着他,“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当我是瘟疫,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管我?”

  霍至臻淡声道,“你是时礼的妹妹,这个答案永远不会变,这个问题你以后再问,我就让人拿抹布堵住你的嘴。”

  傅时淼,“……”

  她偏过头,“我不要你送!”

  “随便你。”

  霍至臻可没这个义务,他也没有宋照煕老好人,本来就是半路被叫过来的,天气这么冷,他回去抱着香软的老婆不好吗?

  男人转身就走。

  宋照煕一脸无奈,上前阻止他,“说好你送她的。”

  “说好的事也可以反悔。”他不觉得有什么。

  “我老婆怀孕了,我得早点回去。”

  “……”

  霍至臻挑眉,“你在炫耀?”

  “不是……”

  “我不早点回去,我老婆怎么怀孕?”

  宋照煕,“……”

  傅时淼冷笑一声,“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

  两个男人同时朝她看了过去。

  傅时淼气呼呼的瞪着他们,“我不要你们送,我自己打车回去!”

  霍至臻没有意见,“那最好。”

  宋照煕稍作沉吟,“我会记下车牌。”

  傅时淼,“……”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两个有什么了不起!谁都别管我!”

  说完她愤怒地转身跑了。

  霍至臻抬抬手,保镖上前,他淡声吩咐,“跟着她,必要时打晕了捆回傅家。”

  “是,霍总。”

  保镖追上去。

  霍至臻耐心耗尽,“你也打车回去好了,我不顺路。”

  他一点都不想送完这个送那个,得耽误到什么时候。

  回去晚了,霍太太还要睡美容觉。

  宋照煕懒得理他,越过他走出夜色,直接上了他的车。

  最后还是先送宋照煕回去。

  开上公路没多久,司机就瞧见倒在路边的沈聿,降下车速,问了声,“霍总,好像是沈总。”

  霍至臻掀起眼皮,“你家亲戚?”

  “……”

  司机讪讪的收回视线,“不是,抱歉。”

  车子从路边疾驰而过。

  零下七八度的天气,沈聿倒在路边睡得很沉。

  宋照煕担心的说,“他这么睡会出事吧?”

  “这是他的自由。”

  “话不是这么说,见死不救总归不好。”

  “你想救的话,我可以让司机靠边停车,你自己回去救。”

  “……”

  宋照煕也就没有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