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府。

  厨师做好晚餐,温之澜挑选了一支好酒,托腮静静的等着下班回家的男人。

  她等着霍至臻,也做好了等不到他的准备。

  她把股份卖给沈聿,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他,她去温氏的第一时间,他应该就知道了。

  知道了,但是他没质问她,也没有半点只言片语。

  温之澜知道他生气了。

  他也确实有理由生气。

  她神色寥落的望着杯中艳丽的酒液,她做错了吗?

  错了……她也没办法。

  她没的选。

  要背负的东西太沉重,她承担不了。

  她不是沈聿,做不到为了仇恨活着,也做不到把温成宁和爷爷犯的错揽过来。

  把温氏给沈聿,如果这样能抵消恩怨,她毫不犹豫,哪怕会因此惹怒霍至臻。

  就在她情绪纷乱的时候,门口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紧跟着门开了。

  西装挺括眉目深邃,男人一身矜贵的走了进来。

  温之澜抬起眼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

  霍至臻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噙着温柔的笑意走来,将鲜花送到她手里,“抱歉,回来迟了,特意去给你选了束鲜花,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吧?”

  “……”

  温之澜呆住了。

  霍至臻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笑着说,“怎么这个表情,不喜欢吗?”

  “不是。”她喃喃的说了两个字,抿唇看着他,“我……”

  “等饿了吧,先吃饭。”霍至臻拉开椅子坐下。

  一餐饭,她吃得无滋无味,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知道他到底几个意思。

  被他压着吃了一碗饭,又喝了半碗汤,温之澜开的酒连碰都没碰到,就又被他收起来了。

  饭后,佣人收拾碗筷,他拉着她去楼下散步消食。

  天很冷,她穿着羊绒大衣,被他牵着手走在寒风里。

  呼出的气像云雾一样,她隔着模糊的云雾看着身侧的男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我以为你会生气。”

  霍至臻五官立体,下颌线紧绷,侧脸看不出表情,只听见他似乎笑了一声,“我在太太眼里就这么爱生气?”

  “不,你不爱生气,可是今天确实发生了你应该生气的事。”

  “是吗?”

  “是。”温之澜拽着他站定了脚步,执拗的说破,“我去了温氏,谭澈也在,当着他的面,我把温氏的股份卖给了沈聿。”

  “……”

  霍至臻沉默的看着她。

  她仰着头,“你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收购温氏股份,想在股东大会上把我托举上总裁的位置,我今天这样做无异于背叛了你的心血,你应该生气的。”

  霍至臻还是没说话。

  温之澜继续道,“不过我也可以解释,我不是无缘无故这么做,我知道了一些事……总之,你可以当成是我们温家欠沈聿,我拿温氏来偿还了。”

  霍至臻眸色清淡,“偿还完了吗?”

  “还完了。”她虽然很内疚,但她能做到也只有这些,总不能让她把命也交出去吧。

  她没那么伟大。

  她就活这一辈子,人的命很宝贵,她的命在她心里最宝贵。

  温之澜主动握住他的大手,“霍至臻,温家和沈家那些恩恩怨怨,到此为止,我以后只是你的霍太太和我自己。”

  她能做到的全部就是这样。

  霍至臻垂眸看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太太,我说没有生气就是真的没有生气,温家的事,温家的恩怨,自然由你说得算。”

  “真的吗?”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他眉目温存,抬手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我扶持你当总裁,前提是你喜欢你愿意,你不愿意的话,我自然不会再继续。”

  “可我总觉得浪费了你的苦心。”

  “不浪费,只要哄得你开心过一时,就不算浪费。”

  眼前的男人自始至终温柔入骨,温之澜心头微动,主动抱住了他,“谢谢你。”

  “不用,我们是夫妻。”

  霍至臻抬手轻抚着她顺滑的发丝,深邃的眼眸里淡静淡漠,没有情绪波动,像是在抱着一只很喜欢的玩偶。

  他一开始也以为自己会生气,但他没有。

  浮世万千,他们是最普通的一对夫妻。

  没有爱恨痴缠的关系,是最理想化的关系。

  ……

  夜色。

  沈聿一杯接一杯的酒灌进胃里,但清俊的脸上始终清醒。

  喝不醉的酒,忘不掉的忧。

  谭澈见他这么个喝法简直无语,“你是牛吗?这么贵的酒都被你喝浪费了!”

  沈聿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楼下的纸醉金迷。

  谭澈白了他一眼,“真是搞不懂你,温大小姐都把好处送上门了,股份你也拿了,麻烦也解决了,还有什么值得你在这边酗酒的?”

  沈聿拿起酒瓶继续倒酒,这次谭澈没让他喝,一把按住了他,“你够了吧?”

  沈聿拨开他的手,“我又喝不醉。”

  “喝不醉,但是会喝死人,我跟你一起喝,你死了,我也逃不了关系,你到底懂不懂法啊?”

  “我懂法,还要你干什么?”

  谭澈,“……”

  也是。

  他才是律师。

  谭澈拿走酒瓶,“不许喝了。”

  沈聿皱眉,“不喝酒,你喊我过来干什么?”

  “来夜色一定要喝酒?”谭澈轻笑,朝楼下舞台中央挑眉,“可以看演出啊。”

  沈聿一脸冷淡,“我对这些没有兴趣。”

  “我看你应该去男科好好看看。”谭澈饶有兴味的看着舞娘各种诱惑的动作,“温大小姐那么漂亮,我也没见你有兴趣,对温眠眠也是一样……”

  谭澈顿了顿,嗤笑道,“你还是**吧?”

  沈聿懒得理他,起身就要走。

  “恼羞成怒啦?”谭澈拉住他,“小心眼,不许走,陪我看完表演再走。”

  沈聿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都写在脸上,“到底有完没完?”

  “这话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谭澈叹口气,“这么多年了,沈聿,没完了吗?”

  背负着血海深仇,没有自在的活过一天。

  谭澈站起身,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活也是一辈子的事,仇也报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沈聿闭了闭眼,“谢谢你,但是,别管我。”

  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没人能管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