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小七没说话。

  能源路灯下,两人继续走着。

  走出去很远,小七忽然又开口:

  “安洛。”

  “嗯?”

  “你说,如果他真的早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那他今天来找我,被抢劫,摔进井里。

  到底是我做的,还是渊魔做的?”

  安洛脚步一顿。

  他看着厄小七。

  那双黑色眼眸里闪过很多东西,可最后剩下的,竟然是释然。

  厄小七恨过厄丕。

  但恨一个人和想让这个人死,是两码事。

  十几年养出来的懦弱,毕繁霜养了五年都没养好。

  在学院他是在成长,可没外力推着,让他亲手弑父?

  不可能的。

  “你觉得呢?”安洛反问。

  小七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顿了顿。

  “可能因为,不管是谁做的,那个人都不会再来找我了。”

  安洛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这就对了,他只是一片化掉的雪花,不会变成你人生的雪球。”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毕繁霜已经吃完了饭,在客厅绣香包等他们。

  “妈,我们回来了。”

  厄小七有点不好意思,一顿饭耽搁了这么久,换在普通家庭里肯定是少不了挨骂的。

  毕繁霜看到他们,眼神亮了亮,露出个温和的笑。

  她怎么舍得责备自己的孩子呢。

  厄小七犹豫了一下,没立刻说厄丕死了的事。

  安洛陪着他,默默把凉掉的饭菜吃完。

  “多吃点,才能长高。”

  安洛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自己已经吃完了,正切一个红色的血橙,啃得满手汁水。

  厄小七打了个饱嗝,含糊道:

  “找个...呃、找个长高异能的异能者......”

  安洛笑了一下,帮着毕繁霜收拾碗筷。

  忽然,院子外头响起了烟花声。

  两人快速收完,厄小七也把自己的碗洗了,三个人走到院子里。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在夜空炸开。

  毕繁霜说:

  “隔壁家在办喜事,之前还给我送了喜糖。”

  厄小七站在那,仰头看着。

  安洛手环震了下。

  秘书罗渡发来的消息。

  是海翼湾维安局那边,对厄丕尸体的检查有线索了。

  厄丕身上发现一个黑色布料、红色刺绣纹路的香灰包,半个手指节大小。

  里头的香灰已经没了,只剩一点点残留。

  提布监狱那边的记录:

  香灰包是厄丕出狱时带出来的,说是狱友送的平安符。

  安洛眉头微蹙。

  平安符?

  他下意识看了身旁厄小七一眼。

  总觉得这一切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局,毕竟...这套路怪眼熟的。

  烟花还在放。

  隔壁办喜宴,街上有人在笑闹,有小孩跑来跑去,卖烤红薯的推车从巷口经过,香气直钻鼻腔。

  厄小七忽然说:

  “世界没有停下来。”

  他顿了顿:

  “我以为我会哭的。”

  “但没哭出来。”

  又一阵烟花升起来。

  厄小七问:

  “我是不是不太正常?”

  安洛道:“你很正常。”

  他顿了一下。

  “我也没哭过。”

  烟花放完,安洛告别他们,先行离开。

  他回到帝都第一件事,就是去维安局,找罗渡了解厄丕和那个平安符的事。

  舆情处办公室里开着灯,安洛坐在里间翻资料,罗渡在外间加班。

  安洛不清楚他有没有暗暗吐槽自己不做人。

  不过,他在进来时看到罗渡桌上,有张草稿纸上写着——

  尔芒帝国第一黑心资本家。

  也不知道在夸谁。

  安洛坐在办公椅上,双腿交叠。

  提布市监狱那边的访查记录显示,厄丕的那个狱友叫张泊,四十六岁。

  其他狱友说,他们手里也有老张送的平安符。

  但不一样的是,他们的没有红色刺绣纹路。

  当时张泊是这样跟厄丕说的:

  “等你出去见你儿子的时候,把这个带上。

  我做的平安符,能让你儿子不恨你。”

  厄丕这个赌鬼,真信了。

  他真带着那个东西去见了厄小七。

  安洛把线索拼起来,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小白,打开无岸之海的私聊页面。”

  他顺手刷新了一下读者论坛。

  论坛那边正在过春节,现在好像是除夕夜。

  有个叫“港奶捞肠粉祛湿更好味”的广东读者。

  他在帖子里分享自己去行大运,结果被人群挤掉了异能统治1的自制周边挂件。

  底下很多人安慰楼主,还有人说自己也被挤掉了东西。

  也有人说,大过年的大城市的街上,只有自己这种为了三薪过年不回家的牛马和外卖员。

  她不想回家,就是怕家里联合弟弟还有亲戚一起爆她金币。

  上次过年回家,家里洗衣机坏了,她妈让她给弟弟手洗内裤秋衣。

  亲戚在她家吃饭唠嗑半天,瓜子皮扔了一地,高谈阔论说给她找了份好工作,结果是赵某鸣日结。

  今年她宁愿睡在公司,把公司当家,也不回去受那个罪了。

  安洛默默观察着,每一个充满生活气的回复,都让他逐渐了解到另一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过年不总是让人兴奋,随着年纪的增长,读者们小时候那种对过年的期待感似乎在慢慢消失,烦恼也越来越多。

  ......

  他点开和无岸之海的私聊。

  刀片哥好像把私聊当朋友圈发了。

  无岸之海:

  『真的好烦,过年那些大公司全放假,解约合同一直卡着。

  我年前就递了,明明后边还有两个工作日,他们偏偏不处理。

  我去问,说是五个工作日内。

  五个工作日,刚好拖到年后!!

  我虽然不算什么大作者,异能统治1热度也下来了,但我真怕他们一直拖着不给我解约。

  靠,烦得我头发直掉,啊啊啊!』

  秦始皇(小白滴滴代回):

  『这说明你翅膀硬了,平台骂你白眼狼又怎么样?现在狼王已归狼群。』

  无岸之海:

  『不过没事,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把我的编辑不敢放肆挖过来了。

  以后,我手底那几个小家伙就有人带了。』

  秦始皇(小白滴滴代回):

  『夺嫡者,受上赏。』

  无岸之海:

  『那个玄无简直有大病!

  《重启这世界》卖了版权,动漫备案上线后,直接画了个大战,主角身死道消就完结了。

  读者骂就骂吧,可他们连带着也讨厌异能学院题材的漫画啊,我真是窝了个大C。』

  秦始皇(小白滴滴代回):

  『初具人形,不通人意,有人允许他直立行走,就偷着乐吧。』

  无岸之海:

  『我们画的免费漫画也不能端屎上桌啊。』

  秦始皇(小白滴滴代回):

  『教堂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厕所的他不会饿着回家。』

  安洛沉默了一下,看了眼时间线。

  是他闭关那阵子的事。

  虽然他确实让过小白,有消息就通知他,以后不用代回。

  但闭关这种情况,代回就代回吧,也没什么。

  只不过......

  这回复,还真有点精辟。

  像个活的5G冲浪选手。

  他想了想,对小白招了招手,等它踱着猫步走过来后,摸了摸它软乎乎的围脖。

  “哪学的?”

  【现学的!】

  小白回答响亮。

  安洛沉默了下,选择回它:

  “真棒!”

  (二合一还在写喵,过会记得刷新哈,留评可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