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王……王翦将军!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我们……我们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散步……对,散步!路过!我们就是路过!”

  他身后的那群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对对对!将军,我们就是出来赏月的!今晚的月色真不错啊,哈哈哈……”

  “是啊是啊,月亮又大又圆……”

  一个青年一边说着,还一边煞有介事地抬起头,指向黑漆漆的天空。

  “赏月?”

  王翦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这满天乌云,连颗星星都看不见,你们用天灵盖赏月吗?”

  “还是说,你们这群纨绔子弟,平日里锦衣玉食,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杀气。

  便如同实质的巨浪,朝着仓库里的众人狠狠拍去!

  噗通!

  噗通!

  沈则身后的那群人,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双腿一软,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我们……我们错了!”

  王翦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的沈则身上。

  “目无大秦律法,擅闯军营重地,还敢在老夫面前信口雌黄!”

  王翦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你们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真以为陛下对你们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他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鄙夷。

  “实话告诉你们!从你们聚在一起商议的那一刻起。”

  “你们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都早已呈于陛下的案前!”

  “你们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全程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沈则等人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炸了。

  他们的计划,自认为隐秘无比,参与的都是各家信得过的子弟,怎么会泄露出去?

  沈则的心脏疯狂地抽搐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冰冷。

  他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计谋,在别人眼中,竟然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他强撑着没有跪下,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嘶哑着反驳道。

  “不!不可能!我们行事如此隐秘,陛下……陛下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行踪!”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所有跪在地上的人的疑问。

  他们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然而,他的嘴硬,在求生欲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眼看狡辩无用,一个跪在地上的青年突然反应过来。

  猛地朝着王翦磕了几个响头,涕泗横流地指着沈则。

  “王将军!冤枉啊!我们都是被他骗来的!”

  “是沈则!都是沈则这个王八蛋!”

  “是他跟我们说,城北大营的军粮看管松懈,偷出来能卖大钱!”

  “我们都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对对对!”

  一有人开头,剩下的人立刻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将矛头指向了沈则。

  “将军明察!主谋就是他!我们都是被他蛊惑的!”

  “我们跟他根本不熟!就是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

  “求将军开恩啊!我们再也不敢了!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一时间,昔日里称兄道弟的“伙伴”。

  瞬间反目成仇,为了活命,恨不得将沈则生吞活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看着这群人丑陋的嘴脸,沈则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前一秒还“沈兄沈兄”叫得亲热,下一秒就恨不得将他踩进泥里!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闭嘴!”

  沈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指着那群曾经的同伙。

  怒吼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现在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晚了!”

  “你们以为摘干净了自己就没事了?做梦!”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偷军粮!是大秦的军粮!这是死罪!我们谁都跑不掉!都得死!”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也让那群跪地求饶的人瞬间僵住。

  对啊。

  他们犯下的,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王翦冷漠地看着这场内讧,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接过了沈则的话,声音冰冷刺骨。

  “他说得没错。”

  “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不仅你们要死……”

  王翦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张惊恐绝望的脸。

  “你们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是你们一个人的事了。”

  “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宗族,都将为你们今日的愚蠢陪葬。”

  “陛下有令,凡参与此事者,按谋逆罪论处。”

  “诛——九——族!”

  最后三个字,王翦说得极慢,也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巨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震撼、不解,和无尽的恐惧。

  他们只是想偷点东西,搞点钱,顺便给新政添点堵,怎么就成了谋逆?怎么就要被诛九族了?

  “不!将军!我们没有谋逆啊!”

  一个青年哭喊着爬向王翦,想要抱住他的腿,却被旁边的士兵用戈矛死死抵住。

  “我们就是偷盗未遂!罪不至死,更不该连累家人啊!”

  “是啊王将军!我们连一粒米都没偷到!仓库是空的啊!求您跟陛说说,网开一面吧!”

  沈则也彻底慌了,他不想死,更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整个沈家。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辩解道:“王将军,我……我就是想出口气,找回点面子!”

  “我没想过要造反,更没想过会对大秦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啊!”

  “不知悔改!”

  王翦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们的哀嚎。

  “还敢说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他指着这群人,厉声斥责。

  “是谁,在咸阳城内大肆收购粮食和食盐。”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搞得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

  “是谁,散布谣言,说朝廷府库空虚,新政难以为继,以此来要挟陛下,逼迫陛下妥协?”

  “你们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是在动摇大秦的国本!”

  “是在挑战陛下的权威!这跟谋逆有何区别?!”

  “单凭这些,就足以诛你们九族!”

  “至于今晚……”王翦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来偷军粮,不过是你们这群蠢货,亲手给自己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众人被骂得哑口无言,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