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池看着自家大父那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嬴政的手背,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哎呀,大父,您想多啦!”

  “您是为了大秦的江山永固,是为了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不饿肚子。”

  “有兵器用,这怎么能叫暴君呢?这叫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再说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等咱们把这些蛀虫都清理干净了,史官的笔杆子还不是攥在咱们手里?”

  “他要是敢乱写,等孙儿长大了,第一个就把他的竹简给撅了!”

  一番话,说得嬴政心里的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被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子池的脸蛋。

  “你这小滑头。”

  子池嘿嘿一笑,顺势拉着嬴政的袖子。

  “好啦好啦,大父,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

  “走,孙儿陪您吃饭去!咱们一边吃,一边等王翦爷爷的好消息!”

  “好!”

  嬴政站起身,牵着子池的小手,祖孙二人朝着偏殿走去。

  与此同时。

  咸阳城内,一处偏僻破败的宅院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坐着十几个年轻人。

  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灰头土脸。

  双眼布满血丝,哪还有半点往日里身为世家子弟的嚣张与体面?

  这些人,正是以沈则为首,妄图通过囤积居奇来大发横财的大家族子弟。

  “呜呜呜……沈兄,现在可怎么办啊!”

  一个青年再也忍不住,抱着头痛哭起来。

  “我家的米铺全被官府查封了!”

  “今天早上,当铺的人直接冲进家里,说我们还不上钱,要把宅子给收走!”

  “我爹……我爹他老人家,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直接被气得……气得当场就倒下了!”“现在还人事不省!”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我家也是!当铺的人跟疯狗一样!”

  “还有我!我三叔公直接被气死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子池!要不是他搞出什么万珍楼,我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对!都怪他!还有那个嬴政!不就是赚他点钱吗?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一群人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咒骂着。

  却没一个人反思过,是他们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才导致了今天的下场。

  他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子池和嬴政的身上。

  “都给我闭嘴!”

  沈则猛地站起身,猩红着眼睛,厉声喝道。

  哭喊声和咒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沈则的脸色比其他人更加难看,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在刚才,他拉下脸,去求了几个往日里与他称兄道弟、酒肉穿肠过的“朋友”。

  可结果呢?

  那些人一看到他,就跟看到了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别说借钱了,连门都没让他进!

  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这股被羞辱和背叛的怒火,彻底烧掉了沈则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沙哑而疯狂。

  “哭有什么用!骂又有什么用!”

  “我们还没输!”

  沈则的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

  “我们还有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城北大营!军粮!”

  “只要我们能弄到那批军粮,把它卖掉!”

  “我们就能还清所有债务,甚至还能大赚一笔!东山再起!”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那可是能让整个关中都吃上好几年的粮食!

  只要能弄到手,还怕没钱?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沈则下令道,“今晚,我们就行动!”

  “成败,在此一举!”

  众人虽然心中还是忐忑不安,但事到如今。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沈则这最后一搏上。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心思休息。

  一个个坐立难安,既紧张,又兴奋,幻想着拿到军粮后翻盘的场景。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由嬴政和子池亲手编织,王翦亲自执行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张开。

  夜色如墨。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墙角的阴影,如同老鼠一般,朝着防备森严的城北大营方向摸去。

  正是沈则一行人。

  他们绕开了巡逻的士兵,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存放军粮的仓库区。

  “就是这里!”

  沈则压低声音,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仓库,眼中满是贪婪。

  确认周围没人后,他一挥手!

  “动手!”

  一群人撬开门锁,如同饿狼扑食般蜂拥而入。

  可下一秒。

  冲在最前面的人,脚步猛地顿住,后面的人来不及停,直接撞了上去,顿时人仰马翻。

  “搞什么啊!”

  “怎么不走了?”

  然而,当他们看清仓库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偌大的仓库里,空空如也!

  别说堆积如山的粮食了,地上干净得连一粒米都看不见!

  “粮……粮食呢?”

  “怎么会是空的?粮食去哪儿了?”

  所有人都懵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带着哭腔问道。

  沈则的脑子也“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是空的!难道消息有误?

  就在众人陷入慌乱之际,一个脑子转得快的青年急忙提议。

  “沈兄!粮仓是空的,咱们去武库!少府的武库就在不远处!偷兵器也一样能卖大钱!”

  “对!去武库!”

  众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已经晚了。

  “哗啦!”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仓库外面,骤然火光大盛!

  无数支火把同时亮起,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数不清的禁军士兵手持戈矛。

  将整个仓库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箭头,全都对准了仓库里的沈则等人。

  一个身披铁甲,气势威严的老将军,手按着腰间的剑柄,从军队中缓缓走出。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仓库里那群魂飞魄散的纨绔子弟。

  正是大秦上将军,王翦!

  “好大的狗胆!”

  王翦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夜空中响起。

  “竟敢觊觎军粮,擅闯军营重地!你们是想造反吗?!”

  沈则看到王翦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