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一听这话,脸都黑了。

  你这是在嘲讽朕连个小娃娃都下不过吗!

  “你行你上啊!”

  始皇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手里的黑子往棋盒里一扔,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来来来,王翦,你来跟这小子下一盘!”

  “朕倒要看看,你这个大秦军神,能不能赢他!”

  “我……”

  王翦被始皇帝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搞得一愣。

  他看着始皇帝气呼呼的样子。

  再看看旁边一脸淡定,甚至还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的子池,顿时感觉有点骑虎难下。

  “老将军,请吧。”

  子池将棋盘上的棋子收拢,重新摆好。

  “这……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翦心想,速战速速决,随便赢一盘,也好了却陛下的心事。

  他拿起一枚黑子,自信满满地落在了棋盘的中央,天元之位。

  在他看来,这种简单的游戏,占据中宫,向四方辐射,乃是必胜之道。

  然而,一刻钟后。

  王翦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棋盘上,五颗白色的棋子,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连成了一条斜线。

  而他自己的黑子。

  还在另一边傻乎乎地构建着“活三”,准备下一步做成“四三双活”的杀招。

  可人家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王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大秦军方第一人,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的上将军王翦,竟然在一个七岁娃娃手底下,走不出三十步?

  “怎么样?”

  始皇帝的声音悠悠传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老将军,现在知道朕为什么会输了吧?”

  王翦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发烫。

  他刚才还觉得这游戏简单,现在只觉得脸疼。

  每一步都看似平平无奇,但几步之后,杀机就从你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了出来!

  “再来一盘!”

  王翦不服气,撸起袖子,就要再战。

  “行了行了。”

  始皇帝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你个老东西,赶紧给朕滚回去歇着!”

  “明天还要整顿全军,你当是儿戏吗?要是敢给朕出半点纰漏,朕扒了你的皮!”

  虽然是斥责的话,但语气里却带着关切。

  王翦也知道轻重,虽然对这五子棋心痒难耐,但军国大事才是根本。

  他站起身,对着始皇帝和子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末将遵命!”

  只是他离开前,再看子池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看怪物,看神人的眼神。

  这小小的公子,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

  待王翦走后,大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始皇帝重新坐下,拿起黑子,兴致勃勃地说道。

  “来,乖孙,咱们再来一盘!”

  “朕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非赢你一盘不可!”

  子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皇爷爷,下完这盘就得睡觉了哦。”

  “明天你还要上早朝呢,睡晚了会没精神的。”

  始皇帝落子的手一顿,抬眼看着子池。

  “怎么?现在连朕的作息你都要管了?”

  “对呀。”

  子池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谁让你是我皇爷爷呢。”

  他放下手中的白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您天天处理那么多奏章,一忙就忙到深夜,都没人敢劝您休息。”

  “他们不敢,我敢。”

  “我可不想皇爷爷年纪轻轻就把身子累垮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戳心。

  始皇帝的心,猛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看着子池那张认真又稚嫩的小脸。

  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子池的头顶。

  暖意涌上心头,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难言的落寞。

  他收回手,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天下人,都盼着朕早点死呢。”

  “他们都骂朕是暴君。”

  始皇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苍凉。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外人,哪怕是亲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子池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背负了太多。

  “皇爷爷才不是暴君!”

  子池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您是千古一帝!”

  始皇帝身子一震,猛地看向子池。

  “六国纷争,战乱百年,是您终结了这一切!是您让天下百姓不用再受战火之苦!”

  “若不用严刑酷法,如何能镇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六国余孽?”

  “如何能将这四分五裂的天下,强行捏合在一起?”

  子池站起身,走到始皇帝身边,小手抓住了他宽大的手掌。

  “皇爷爷,乱世需用重典。”

  “这没有错。”

  “只是……”

  子池顿了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始皇帝。

  “我们可以让这严刑酷法,变得更公正一些。”

  过了许久,始皇帝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笑声雄浑,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将子池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大手**他的小脑袋,力气大得差点把子池的发髻都给揉散了。

  “朕的乖孙,说得太对了!”

  “那些个大臣,要么就是只会拍马屁的应声虫,要么就是心里藏着鬼的缩头乌龟!”

  “没一个敢跟朕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只有你,只有朕的乖孙,敢说真话!”

  始皇帝心中畅快到了极点。

  这天下,终于有一个人,能看懂他背负的一切,也敢于指出他未来的路。

  “有你这么个乖孙,朕就算现在就死了,也值了!”

  他抱着子池,眼中竟泛起了湿润。

  “朕这一生,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大秦的列祖列宗!”

  “唯一愧对的,或许就是这天下的百姓了。”

  “不过,有你在,朕放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子池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精神头十足。

  他跑到始皇帝寝宫后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叉着腰,开始指挥着一群宫人。

  “哎哎哎,就这儿,对,看到我画的线了吗?”

  “从这里开始挖,挖一个大池子!要深一点,大一点!”

  子池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宫人们哪敢怠慢这位小祖宗,一个个卯足了劲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短短三天时间,一个巨大的水池就已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