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大将军王翦府邸,灯火早已熄灭。

  这位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军,刚刚脱下外衣,准备就寝。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要撞破大门的擂门声,以及中车府令赵高那尖锐的公鸭嗓。

  “圣旨!陛下急召!王将军速速进宫面圣!”

  王翦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晚了,陛下如此急切地召见,难道是边关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匈奴打过来了?

  还是哪个地方的六国余孽又造反了?

  他不敢怠慢,匆匆穿上朝服,连家里的马都来不及备。

  直接坐上赵高带来的宫中快马,一路朝着咸阳宫狂奔而去。

  一路上,王翦的心都悬着,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麒麟殿时,却看到了让他无比错愕的一幕。

  殿内,灯火通明。

  始皇帝正满脸红光地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是长孙公子子池。

  没有紧急军报,没有杀气腾腾的武将。

  气氛……甚至有些诡异的……兴奋?

  “末将王翦,参见陛下!”

  王翦压下心中的迷茫,躬身行礼。

  “老将军免礼!”

  始皇帝亲自上前,扶起了王翦,这更是让王翦受宠若惊。

  “赵高,你退下,守在殿外百步,任何人不得靠近!”

  “喏。”

  赵高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了君臣三人。

  始皇帝拉着一脸懵的王翦,迫不及待地开口。

  “老将军,朕今夜叫你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与你商议!”

  接着,始皇帝便将子池刚才所说的“募兵制”、“月俸制”。

  “退伍制”、“抚恤制”等一系列军制改革的核心内容。

  用他自己激动而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嗓音,向王翦复述了一遍。

  “老将军,你戎马一生,最懂我大秦的军队。”

  “你跟朕说句实话,此法,若在我大秦推行,是否可行!”

  王翦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

  可当他听完始皇帝完整的叙述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

  作为大秦军方第一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秦军的优势和弊病。

  征兵制虽然能保证兵源,但士兵良莠不齐,士气低落,逃兵现象屡禁不止。

  军功爵制度虽然激励了将士。

  但对普通士兵的保障却远远不够,一旦战死沙场,家人便失去了依靠。

  而始皇帝刚刚说的这个方法……

  发月俸,让当兵成为一份体面的差事!

  严格选拔,保证兵源的质量!

  规定服役年限,让军队永远保持年轻的战斗力!

  丰厚的退伍费和抚恤金,彻底解决士兵的后顾之忧!

  这……这简直是……

  王翦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套制度,环环相扣,精准地击中了大秦军队目前所有的痛点!

  如果真能推行下去,大秦的军队,将不再是一群被强征而来的农夫。

  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化铁军!其战斗力,将会发生质的飞跃!

  “陛下……”

  王翦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老脸通红。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去,对着始皇帝重重叩首。

  “陛下真乃天纵之才!此等经天纬地之策,末将闻所未闻,望尘莫及啊!”

  “有此良策,何愁匈奴不灭!何愁天下不定!我大秦,当传万世!”

  始皇帝看到老将军这副激动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他扶起王翦,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子池,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老将军,你夸错人了。”

  “想出这个绝妙主意的,不是朕。”

  “而是他,朕的麒麟孙,子池!”

  王翦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娃娃。

  “是……是公子?”

  他的嗓音都变了调。

  这怎么可能!

  一个七岁的孩子?连军营都没进过,连仗都没打过。

  怎么可能想出如此完善、如此老辣、如此洞悉人性的军事制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始皇帝看着王翦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舒爽到了极点。

  “朕知道你不敢信,朕刚听到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他拍了拍王翦的肩膀。

  “但事实就是如此。此策,字字句句,皆出自子池之口。”

  始皇帝不再给王翦震惊的时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将军!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朕要你尽快将这套制度给朕推行下去!”

  “朕要赶在出征匈奴之前,看到我大秦第一批新军的建立!”

  “朕要让冒顿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秦锐士!”

  王翦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立刻躬身领命,话音铿锵有力。

  “末将遵命!明日一早,末将便召集兵部官员,着手制定详细章程!”

  说到这里,王翦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神情淡然的子池,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

  “陛下,有公子这等神人辅佐,有此等强军之策。那区区冒顿,根本不配迎娶我大秦的公主!”

  王翦正准备告退,一腔热血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兵部,连夜将那套新军制度给捣鼓出来。

  只见始皇帝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案几旁,而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子池。

  爷孙俩面前,摆着一个奇怪的棋盘。

  那棋盘上画着纵横交错的格子,上面散落着一些黑白两色的棋子。

  “陛下,这是……”

  王翦心生好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他戎马一生,对围棋也颇有研究,可眼前这个,他却从未见过。

  始皇帝闻言,抬起头,脸上刚刚的得意和锐利消失不见。

  他指了指棋盘,没好气地说道。

  “这叫五子棋。”

  “子池这小子弄出来的玩意儿。”

  始皇帝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念。

  “规则简单得很,可朕愣是没赢过一盘!”

  王翦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子池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解释道。

  “王翦爷爷,规则很简单。”

  “就是黑白双方轮流下子,谁先把五个同样颜色的棋子连成一条直线,谁就赢了。”

  “横着、竖着、斜着,都可以。”

  王翦眨了眨眼,有点懵。

  比起围棋那千变万化的布局和绞尽脑汁的算计,这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啊!

  他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始皇帝。

  “陛下,这怎么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