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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歌醒来时,意识还陷在一片混沌里。

  眼神带着几分茫然的恍惚。

  她总觉得电梯里那段窒息的记忆。

  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梦境。

  唇齿间残留的那一点温热触感。

  究竟是梦里那个模糊身影的吻。

  还是身边蔺聿恒?

  她竟怎么也分辨不清。

  直到视线落向床边的男人。

  撞见他一脸沉肃、眉眼间尽是克制的模样。

  那点迟疑瞬间烟消云散。

  她几乎立刻笃定,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一定是梦里的人。

  毕竟,蔺聿恒是有未婚妻的人。

  何况他向来对自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礼数周全,分寸感十足。

  那样的他,又怎么会在自己幽闭恐惧症发作、意识模糊的时刻。

  做出亲吻她这样逾矩的事情?

  蔺聿恒凝着安歌,脸上不见半分柔和。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那个酒店你不能再住了,搬去家里。”

  他口中的“家里”,自然是指他那处独栋别墅。

  安歌刚要张口拒绝,话还没来得及溢出唇齿,就被他再次打断。

  “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眉峰紧蹙,语气更沉,“你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向祖母交代?”

  “咳……”

  安歌被他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唬得缩了缩脖子。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可、可那是五星级酒店啊……”

  “连部电梯都管不好,就算是十星级也没用!”

  蔺聿恒半点情面都不留,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可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扫过安歌苍白的脸颊。

  撞见她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时,心头蓦地一软。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方才的态度或许是太过强硬了。

  他抿了抿唇,刻意放缓了语调。

  语气缓和了几分:“张妈已经把你的房间收拾妥当了,祖母还特意为你做了好些爱吃的菜。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止是做好了菜,我这老婆子,可是专门来接你回家的!”

  清亮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的僵持。

  不知何时,蔺祖母已经推开了病房门,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张妈,也笑眯眯地探出身子,眉眼弯成了月牙:“安歌小姐,我也来接你啦!”

  她们两位一进门,原本略显沉闷的病房瞬间添了几分暖意与热闹。

  安歌哪里还能安安稳稳躺着,连忙撑着身子就要起身。

  蔺祖母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连声劝道:“没事没事,快好好躺着。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等病一好,就跟祖母回家去。你都不知道,听聿恒说你病倒了,我这颗心啊,揪着疼了一整晚,真是心疼得不行。”

  握着祖母温热的手,那掌心的温度仿佛能熨帖人心,安歌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也跟着发酸。

  尽管她刚从电梯里的窒息恐惧中挣脱出来,心底还残留着对过往阴影的惧怕。

  可面对着蔺祖母满是关切的眼神,还有张妈一脸和善的笑容。

  那句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另一边的 VIP病房内,暖光漫过锃亮的果盘。

  顾老太太拈着一块削好的苹果,慢条斯理地嚼着。

  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向立在一旁的周润元。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果盘边缘。

  语气听不出喜怒:“安歌这一年来,到底和谁走得近,都查清楚了?”

  周润元立刻挺直脊背,恭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回老夫人,除了那位从京都北城来的杨淑兰老太太。两人偶尔会一起去听相声、吃火锅,其余时间,安歌小姐从未与旁人有过过多往来。”

  “杨淑兰?”

  顾老太太咬苹果的动作骤然一顿。

  握着水果叉的手微微收紧。

  眉头倏地警觉的挑起。

  抬眼追问:“那个老太太多大年纪?”

  “看着约莫五十出头,不到六十的样子。”周润元据实回答。

  “哦……”

  顾老太太拖长了语调,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

  长舒了一口气。

  指尖的力道也轻了。

  喃喃自语道:“那应该不是她。”

  她总想起前一天濒死的昏迷。

  那时她意识混沌,仿佛魂都要飘出躯壳。

  却隐约感觉那个人进了病房。

  那个人在她床边坐了许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到最后,还伸出手,用细细的银针,救回了她一条命。

  可醒来后,那段记忆却像蒙了一层雾。

  怎么也抓不真切。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弥留之际的幻梦。

  后来她又想,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好心?

  她亲手害死了那个人的女儿,那个人肯定恨她入骨,不趁机下手了结她,已是万幸。

  又怎会反过来救她性命?

  更何况,那人比她还要大上两岁。

  她如今已是风烛残年,身子骨衰败的厉害。

  那个人比她还老,身体想必只会更差,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周润元。

  语气重又变得冷硬威严:“继续查。安歌那边,半点都不能松懈。”

  而在顾老太太病房楼下三层,另一间VIP病房里的氛围,却透着几分黏腻的争执。

  顾知衡耐着性子扶着沈宁溪的肩。

  语气尽量放柔和:“别闹了,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上去陪祖母坐一会儿,很快就回家。”

  沈宁溪立刻嘟起嘴唇,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乎乎地撒娇:“不要嘛,我就要你陪我一起回家,不然我心里总不踏实。”

  “我只是去陪祖母,你有什么不踏实的?”顾知衡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哼!”沈宁溪把脸一扭,腮帮鼓得圆圆的,撒娇里带着明显的醋意,“可安歌也在那里,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探望祖母的名义,又和她牵扯不清?”

  顾知衡听得一阵无语,忍不住抬眼扫了扫天花板,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顾忌着她隆起的肚子,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安抚:“怎么可能?再说,那天安歌被我推倒扭伤了脚,现在去哪都得靠轮椅或拐杖,她自己行动都不便,怎么可能天天去探望祖母?”

  听到这话,沈宁溪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不情不愿地松了口:“那……那好吧。”

  顾知衡暗自松了口气,刚要直起身安排司机,就被沈宁溪再次拽住了衣角。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她抬眼望着顾知衡,眼底带着急切与委屈。

  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你看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难道真要让我们的孩子无名无分地出生,被人骂小野种吗?”

  顾知衡心里掠过一丝不情愿。

  可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肚子上。

  想到里面是自己的骨肉,心软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回应,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沈女士,您好!我们医院新开展了针对孕妇的孕期游泳项目,对缓解孕期水肿、锻炼心肺功能都有好处,还能助力胎儿发育,您要不要了解一下报名?”

  “报……”顾知衡下意识地接了一个字,话音未落,就被沈宁溪猛地打断。

  “不报!坚决不报!”

  沈宁溪和顾知衡说话被护士打断,脾气格外不好。

  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呼呼地说,“我连游泳都不会,报什么孕期游泳,别来烦我!”

  顾知衡刚要说话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他盯着沈宁溪略显失态的侧脸,一丝疑虑飞快地划过眼底。

  四年前,是她把自己从冰湖中救出来。

  她要是连游泳都不会,又是怎么救自己的呢?

  疑惑渐渐发酵。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