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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润元显然没料到安歌会突然抽身。

  可安歌根本没给他追问的机会。

  指尖已经操控着轮椅。

  利落地滑向电梯口。

  顾知衡见她要走,立刻将怀里的汤煲和破壁机塞回童颜手中。

  语气干脆:“我和你嫂子已经探望过祖母,现在要回家。管家就在那边,你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童颜攥紧手里的东西。

  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目光像淬了冰似地扫过安歌。

  “嫂子?我还以为,顾家的少夫人早就换人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顾知衡眉头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

  安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懒得在这里无聊的口舌之争。

  轮椅率先滑进敞开的电梯轿厢。

  顾知衡见状,也不再跟童颜多费唇舌,迈开长腿快步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纷扰。

  轿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顾知衡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

  语气柔和了几分。

  放低了姿态劝道:“安歌,你看你腿脚不方便,一个人住酒店多让人不放心。不如跟我回家住,家里有保姆,也好贴身照顾你。”

  安歌侧眸瞥了他一眼。

  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想看铁拐安大战插足小姨,还是想看保姆毒害瘸腿弃妇?”

  顾知衡:“……”

  瞬间哑了火,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半晌,他才哭笑不得地叹气。

  “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吗?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恶毒?还一套一套的,小词儿倒是挺会编。”

  可是顾知衡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要是真跟自己回去,指不定又要和沈宁溪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倒不如让她住在酒店。

  大家彼此都落个清净。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安歌立刻操控轮椅就要往外滑,却被顾知衡伸手拦住。

  “安歌,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不用,我自己能打车。”安歌头也不抬,声音冷硬。

  “你就不能听句劝?非得这么犟?”

  顾知衡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满是无奈。

  “你腿本来就不方便,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单独打车多不安全?就让我送你一程,很难吗?”

  他话音刚落,电梯门便毫无预兆地缓缓合上。

  将两人重新困在狭小的轿厢里。

  安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索性别过脸。

  轿厢一路下行,抵达地下车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知衡不由分说,俯身便推起了安歌的轮椅,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着。

  驾驶位的蔺聿恒目视前方,指尖却悄然收紧。

  副驾驶的冷烨眼观鼻鼻观心,却将车外的画面尽收眼底。

  后排的蔺祖母靠在椅背上。

  孩子气的眼眸微微眯起。

  把顾知衡推着安歌上车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蔺祖母脸上的表情一下丰富起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伸手轻轻推了推蔺聿恒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兴味。

  “聿恒,你看那推着安歌的小伙子是谁啊?模样生得周正挺拔,气质也不错,该不会是你的情敌吧?”

  副驾驶的冷烨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忙不迭回头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

  “祖母,这男的就是顾知衡!顾老太太的亲孙子,和安歌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俩之前还隐婚过一段时间,不过前段时间,顾知衡为了那个叫沈宁溪的女人,已经和安歌小姐离婚了。”

  他们本就在暗中调查顾家,这些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也没什么必要对蔺祖母隐瞒。

  “啊?”

  蔺祖母闻言,满脸担忧地看向蔺聿恒。

  连连感慨。

  “那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白月光对阵天降权少的雄竟?聿恒,照这么看,你这胜算可不太多!”

  冷烨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兴致勃勃地附和:“祖母,您太懂了!这设定简直戳中要害!”

  “那是自然!”

  蔺祖母得意地昂起下巴。

  眉眼间满是骄傲。

  “我每天都听有声小说,尤其喜欢那些个追妻火葬场和男二上位的霸总小说,门儿清!”

  “对对对!我也超爱这种!”

  冷烨激动地回头,和蔺祖母兴奋地击了个掌。

  蔺聿恒靠在椅背上,眉头早已紧紧蹙起。

  看着一老一少越聊越离谱。

  他轻叹一声,终于忍无可忍。

  冷声打断:“祖母,不是您说要见顾老太太一面?在车里聊得这么热火朝天,还上去吗?”

  “嗷嗷嗷,去!当然去!”

  蔺祖母猛地回神,赶紧收了话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要不是蔺聿恒提醒。

  她差点把自己深夜来医院的正事,给忘完了。

  冷烨领着蔺祖母与蔺聿恒,径直走医护专用通道。

  经过严格的消毒流程。

  三人换上干净的医生服。

  这才踏入顾老太太所在的 ICU病房。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

  蔺祖母的目光一触及病床上的人,那双惯带孩子气的眉眼便倏地眯紧。

  一颗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缓步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久久凝望着昏迷不醒的顾老太太。

  那张满是沧桑的脸,沟壑纵横间,依稀还能窥见几分当年的模样。

  蔺祖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床沿的被单。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却带着无尽的沉疴与叹惋。

  “李翠芳,咱们两个老婆子,一晃五十年没见了。你这一辈子,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地算计来算计去,现在还不是躺这,到底得到了什么?”

  蔺祖母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抬眼看向身侧的冷烨与蔺聿恒。

  “你们先出去,让我和这个老婆子,单独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缓。

  蔺聿恒眉心微蹙,明显有些担心,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蔺祖母却抢先一步打断他。

  眉眼间漾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没事,别担心。她都成这样了,就算现在醒过来,难不成我还能打不过她,平白吃了亏去?”

  冷烨闻言,瞬间脑补了一幅画面。

  两个头发花白、年逾古稀的老太太,在 ICU病房里掐着腰互怼。

  甚至抓头发、掐胳膊,闹得不可开交。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伸手拉了拉蔺聿恒的胳膊。

  一边朝门外走,一边低声道:“行了,让这两位老冤家,好好单独唠唠吧。”

  “哼!”蔺祖母看着两人的背影,也跟着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精准的纠正,“可不是什么老冤家,是毒闺蜜。”

  随着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蔺祖母的目光再次缓缓落回李翠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

  “只不过,咱们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新潮的词。”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李翠芳,眼皮下的眼珠竟极轻微地抖了抖。

  那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却精准地落入了蔺祖母的眼底。

  她凝望着对方的目光倏地一紧。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下一秒,李翠芳搁在被单上的手指,也跟着极缓慢的、微微蜷动了一下。

  指尖堪堪擦过布料,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僵直。

  仿佛方才那一下微动,不过是神经的本能抽搐。

  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病房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凝滞的张力。

  蔺祖母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沧桑的脸。

  方才还带着怅然的眼神里。

  悄然漫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