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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伤未愈,行动本就滞涩。

  安歌坐在轮椅上,想了想又把拐杖也拿上。

  免得行动不便的时候,轮椅耽误事。

  出租车一路疾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里,满是她按捺不住的焦灼。

  医院这边,顾知衡的倦意早已漫上眉梢。

  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毕竟明天还要处理公司堆积的事务。

  根本耗不起通宵。

  他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对身旁的周润元道:“管家,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别硬撑,累了就歇会儿。”

  周润元连忙躬身点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恳切。

  “少爷,您快回去歇着吧。老夫人若是知道您这般孝顺,定是满心欣慰。可若瞧见您熬得这般辛苦,只怕要心疼坏了。我守在这儿本就是分内之事,除了盯着老夫人的情况,也无别的琐事缠身,您不必为我挂心。”

  顾知衡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电梯口走去。

  安歌坐在直抵顾老太太所在的 ICU楼层的上行电梯里。

  顾知衡则坐着另一部电梯直通地下车库。

  “叮——”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落下,安歌推着轮椅的扶手,缓缓驶出轿厢。

  抬眼间,正看见周润元站在走廊尽头,目光沉沉地望着 ICU的方向。

  她立刻操控轮椅,朝着他的方向快速滑去。

  同一时间,地下车库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顾知衡迈步走出,习惯性地抬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凉。

  他猛地顿住脚步,眉头瞬间拧紧。

  蓦然想起,方才扶跪地祈祷的周润元起身时,手机竟被他随手搁在了地上,忘了拿。

  没有半分犹豫,他转身便按了上行键,快步折返回电梯。

  另一边,安歌的轮椅已经滑到周润元身侧。

  周润元依旧是那副肃冷疏远的模样。

  胸腔里翻涌着对儿子周念安的急切探问。

  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真对上安歌的目光时。

  他眼底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寻不到半分波澜。

  他甚至率先开口。

  语气礼貌的挑不出半分错处:“安小姐,您这脚是怎么了?”

  “不小心扭伤了。”

  安歌压着心头的焦灼,简短应道。

  “那可要好好养伤。”

  周润元颔首,语气清淡。

  连眼角眉梢的弧度都透着一股风轻云淡的疏离。

  寥寥数语。

  他没提半个字关于周念安的事。

  反倒先关心起她的伤势。

  这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瞬间衬得安歌主动赶来的急切。

  “老狐狸!”

  安歌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周润元这手以静制动实在高明。

  还没正式开口谈话,就已经将主动权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让她连开口追问的节奏。

  都不由自主的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安歌和周润元几乎同时抬眼望去。

  顾知衡颀长的身影,正从打开的轿厢里迈步而出。

  目光扫过坐在轮椅上的安歌。

  顾知衡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迈开长腿。

  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安歌打着厚重石膏的腿上。

  又扫到轮椅底层横放着的拐杖。

  不知怎的,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不是,有这么严重吗?”

  他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你这又是轮椅又是拐杖的,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安歌原本还在紧张,生怕自己和周润元的密谈被顾知衡看出半分端倪。

  可被他这番毫不掩饰的嘲笑一激。

  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恼怒。

  “顾知衡!”她咬着牙。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我的伤全是拜你所赐,你怎么还好意思笑得出来?”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不对!”

  顾知衡立刻服软,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丫头是跟着他长大的小尾巴.

  不管多生气,只要见着她,他心里那点因熬夜守着祖母而起的紧绷,就会莫名松快下来.

  才会忍不住笑出声。

  可眼下瞧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

  他又觉得自己玩笑开得不是时候.

  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放柔了语调哄道:“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心里最记挂祖母。不然怎么会受着伤,还大半夜地跑来看她老人家?”

  安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顾知衡对她深夜来医院的目的,竟半分猜忌都没有。

  可她脸上却故意沉了下来.

  杏眼圆睁.

  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在这儿,我就回!我不想看见你!”

  这带着嗔怪的一眼,落在顾知衡眼里,却全然成了娇嗔撒娇。

  他低笑一声,也不跟她计较.

  转头对一旁始终沉默的周润元吩咐道:“管家,劳烦你多照看着点少夫人。”

  说罢,他转身走向方才周润元摔倒祈祷的地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

  用纸巾仔仔细细将机身擦拭干净,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叮——”

  又一声电梯提示音划破走廊。

  顾知衡刚抬步准备迈入轿厢。

  门却应声而开。

  一道娇俏的声音先一步传了出来:“表哥!”

  童颜一只手拎着保温汤煲。

  另一只手还挎着个小巧的破壁机。

  从电梯里钻出来。

  她不由分说就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顾知衡手里。

  随后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表哥,你是不是算准了我要来,特意在电梯口等我呀?”

  不远处,安歌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眉头瞬间蹙成了川字。

  她冷眼看着童颜地同顾知衡说话。

  心想,这医院的电梯,今天晚上可真够忙的。

  安歌又转头扫了眼身旁的周润元。

  依旧是那副稳如老狗的模样。

  眉眼间波澜不惊。

  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她嘴角蓦地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了然。

  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

  当你执意要做一件事,却接二连三被意外打断,那便是冥冥之中的提醒。

  今日并非时机,及时抽身才是上策。

  反正,她已经被顾家禁锢了整整十八年。

  逃出这牢笼,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更何况,周润元这副慢条斯理、不急不躁的姿态,简直像极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越是沉得住气,就越显得她方才的主动靠近,像极了上赶着攀谈的买卖人。

  真要此刻谈崩,她不仅占不到半分优势,反而会落得被动的境地。

  思及此,安歌眼底的焦灼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的清明。

  她当即决定:撤!

  安歌朝周润元淡淡颔首。

  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

  “周叔,我先回了。祖母这边,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稳如老狗的周润元,脸色竟罕见地僵了一瞬。

  那层波澜不惊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