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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歌慌忙低下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悄悄与蔺聿恒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蔺聿恒很快把目光投向别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默契地重新投入干活。

  等天色渐渐沉下来,猫别墅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好,只剩些细节来不及处理了。

  柳佩安见状,出声叫停:“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弄。张妈饭都做好了,你们赶紧洗手,准备开饭!”

  吃饭时,冷烨主动提起安歌要做关门弟子的事。

  这事是他刚才在院子里和柳佩安聊天时才得知的。

  “安歌,你真想好了要当祖母的关门弟子?”

  冷烨虽是柳佩安的徒弟,却因先认识蔺聿恒,在蔺聿恒的朋友同学面前都称柳佩安为“祖母”。

  只有和师兄弟们相处、面对同行,或是单独跟柳佩安在一起时,才会喊“师父”。

  安歌看向他,语气笃定:“当然!”

  “当然?”冷烨被她的果断逗笑,话里带了点阴阳怪气的调侃,“真勇!我敬你是条汉子!”

  “你怎么说话呢?”

  柳佩安立刻护着安歌,瞪了冷烨一眼,“别吓唬我的二十一!”

  “师父,我可没吓唬她。”

  冷烨嬉皮笑脸道,“再说,您老人家难道忘了入门考试有多严格?”

  他心里清楚,只要不是行医问诊和正式考核,柳佩安的脾气向来极好,更何况是吃饭闲聊的场合。

  不等柳佩安接话,他转头看向安歌,神色变得郑重。

  “我参加那场入门考试前,已经学了五年临床医学,可看到考卷照样一头雾水。你从未涉足医学,难度只会更大。而且师父推荐的中医典籍,大多是文言文写的,先不说能不能记住内容,单是认全那些繁体字、理解文言句意,就够费劲了。想读懂师父列的那一摞书,恐怕你得先去读四年古汉语文学!”

  安歌听得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学中医竟难到这种地步。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柳佩安连忙打断冷烨,生怕他把安歌吓退。

  可这小子偏偏犟得很,柳佩安越是拦着,他越要往下说。

  他看向安歌,问道:“我拜师是十年前的事了,你觉得像咱师父这样的国宝级神医,想拜她为师的人会少吗?”

  安歌摇了摇头。

  何止是不少,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

  冷烨点点头,继续道:“没错。可这十年里,师父只收了一个小二十,而参加考试的起码有两百人,个个都有医学基础,最后合格的却只有他一个。安歌,你觉得自己有实力成为这个小二十一吗?”

  安歌彻底听愣了,心里也慌了神。

  听完冷烨的话,她先前的笃定荡然无存,连一点自信都没了。

  看着安歌彷徨无措的模样,冷烨偷偷坏笑了一下,压下上扬的嘴角,又道:“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听我一句劝。真想当小二十一,就铆足劲抱这尊大神的大腿,才有一线希望。”

  他抬手一指,“大神”自然就是柳佩安。

  安歌满脸困惑地看着他。

  别说她不解,柳佩安也是一头雾水。

  蔺聿恒蹙着眉不明所以。

  就连张妈都愣愣地望着冷烨,搞不清他到底想干嘛。

  冷烨见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这才慢悠悠揭晓答案:“反正这里房间多,你让张妈收拾一间客房,干脆吃住都在这儿。有啥不懂的随时请教师父,千万别放过这位行走的医学百科全书兼古文学百科全书!”

  安歌看着冷烨眉飞色舞、一副没心没肺的投入模样,轻柔地笑了笑。

  心里却悄悄拉起一道防线。

  那是曾受过伤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警惕。

  她从不会轻易住进别人家里。

  于是她开口道:“我怎么好因为自己想学医,就贸然住进来打扰祖母和聿恒?再说学医这事就像小马过河,到底有没有天赋、能不能学成,还是得先把祖母列的书单买回来自己看看。能看懂,我就大胆去考。就算考不过,没这个福气做祖母的关门弟子,开卷有益,学点中医知识,也算是收获。”

  冷烨没料到安歌会这么快拒绝自己的提议,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怅然若失:“唉!安歌,你知道能待在祖母身边有多难得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是真心为安歌可惜。

  明眼人都能看出柳佩安有多喜欢安歌,只要她开口,老人家定然欣然应允。

  可他不了解安歌的过往,自然猜不透她那份深藏的警惕。

  倒是平日里略显沉稳寡言的蔺聿恒,温和地朝安歌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尴尬。

  “没关系,想住的话随时让张妈收拾客房;不想住,也能随时给祖母发语音、打视频请教。祖母向来有耐心,尤其喜欢好学的孩子,你尽管问,她肯定会细细解答。”

  “还是我家聿恒最懂我!”

  柳佩安拉过安歌的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仍是那副孩子气的可爱模样。

  “就按你想的来,先把书买回来看看,不管懂不懂,都随时跟我说。”

  蔺聿恒和柳佩安的体谅,让安歌心里的防线悄悄松了几分。

  憋闷感也消散了不少。

  她温柔地应了一声:“好!”

  饭后,蔺聿恒和冷烨去了楼上书房谈事。

  安歌向柳佩安道别后,便打车返回酒店。

  她今天出门没开自己那辆小破车。

  回到酒店房间,安歌洗漱收拾妥当,躺在床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照柳佩安发来的书单,在购书 APP上逐一搜索查找。

  她严格遵照书单上标注的出版社和版本下单,半点不敢马虎。

  她是真心想学医,尤其是柳佩安那句“传承衣钵,为天下女子尽一份力”的嘱托,一下就深深印在她心里。

  买完所有书,安歌静静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竟想起了和蔺聿恒的相识,以及这段时间与他、与柳佩安的相处点滴。

  越想,她越觉得不对劲,索性坐起身,望着窗外的街景,陷入了迷茫。

  他们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没有任何交集。

  可是他们的相识相遇,又太过顺理成章。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她实在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心里直发慌,莫名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一切,是又一场精心布局的阴谋算计?

  还是命运终于垂怜,让她遇见了真正值得交心的人?

  她无从知晓。

  她既怕重蹈覆辙,再次被推入伤害的深渊。

  更怕这真的是命运的恩赐,自己却因满心戒备而辜负了柳佩安与蔺聿恒的善意。

  无助间,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颓然地陷进角落的椅子里。

  只觉满心茫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安歌随手抓起手机,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接听键并开了免提。

  老宅周管家急促的声音传了出来:“少夫人,老夫人让你现在就回老宅!”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他甚至又强调了一遍:“现在,马上回来!”

  安歌不敢耽搁,应声后立刻换好衣服,匆匆往老宅赶去。

  到了老宅门口,周管家已等候多时。

  他神色不复往日的肃冷,反而在引着安歌往主宅走的路上,频频打量她,仿佛眼前的人是个全然陌生的存在,非要从她身上找出些从未发现的端倪似的。

  踏入主宅,顾老太太并未避讳周管家,也没让他退下。

  她冷眼死死盯着安歌,开门见山,语气冰冷。

  “安歌,我倒没看出你如今这么大能耐,竟然有人为了你,把我们罗安密园区一网打尽、片草不留!你现在真是有通天的本事了!”

  最后一句话,顾老太太几乎是吼出来的。

  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在安歌面前“笃笃”敲击着。

  震得人心发慌。

  罗安密的损失实在太过惨重。

  顾老太太越说越气。

  猛地站起身指着安歌。

  却突然捂住心口。

  整个人直直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