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璧:“母亲和朔儿呢?”

  “夫人听说她攀咬少夫人很是生气,想过去,但被劝住了,三少爷今日外出访友,现在还没回来,

  不过府上闹得这样厉害,夫人便派了人去寻他——”

  “嫂嫂!”

  婆子话音未落,一道清朗呼唤自身后传来。

  姜沉璧回过头。

  卫朔一身靛青圆领直?,顺回廊大步而来,腰侧玉佩边流苏随他走动一荡一荡,很快就到姜沉璧面前。

  少年沉着脸,“府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陪嫂嫂到寿安堂去见他们。”

  “好。”

  姜沉璧挥退那婆子,“去到寿安堂,你可知道如何应对?”

  “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自会坦然承认,要怪只怪二婶占了公中银子不给,我会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十分莽撞。”姜沉璧无奈地摇摇头,又温声教导:“敢作敢当是好的,但用在这个时候却很不妥。”

  卫朔微愣,“那依嫂嫂的意思该如何应对?”

  ……

  寿安堂里,姚氏哭嚎了大半个时辰,依然战斗力不减。

  “老爷说没写过这封信,这信是别人仿照笔迹写的,一定是姜沉璧那小蹄子!”

  “她用假信和青鸾卫的名头骗我,叫我惊慌失措,还变卖所有拿出银子,她再把那些银子私吞!”

  “她竟用这样的下作手段算计家人!”

  “母亲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在这寿安堂不走了,我不走了!”

  接着便是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嚎。

  姜沉璧站在门外,已然可以想象姚氏那撒泼打滚的模样,不由扯了扯唇角。

  管着老夫人院子的宁嬷嬷低声催促:“少夫人快些进去吧。”

  姚氏完全不顾形象地闹。

  老夫人清静惯了,如何能受得了?便想叫人撵她出去。

  谁料姚氏竟喊叫说谁碰她她就一头撞死。

  二老爷卫元泰和卫玠竟也不劝劝,反而说什么,伪造书信,假传消息,并且牵连青鸾卫事关重大,

  今日非要辨出个结果不成。

  两人也坐在这寿安堂。

  现在别说是老夫人,里外伺候的下人都快要被这番折腾给逼疯了。

  见姜沉璧颔首,宁嬷嬷立即打起帘子。

  姜沉璧弯身进屋,第一眼就看到姚氏坐在老夫人身边,揪着她的衣袍不撒手,涕泪横流,双眼发红。

  潘氏坐在另一侧蹙着眉。

  老夫人眉心紧拧,眼底满满都是压抑着的怒火。

  卫元泰和卫玠父子俩坐在左侧椅上,第一时间目光射到姜沉璧身上。

  卫元泰阴沉至极。

  现在他已经大致猜到事情始末。

  姜沉璧竟手段那样高超,哄骗姚氏和哄**似的,还把姚氏捏在手里的一点私房全都搜刮了去。

  他在官场还需银钱打点。

  姜沉璧先前就扣着银子不松手了,现在还搜刮走了姚氏的私房,岂不就是堵了他的官路?

  卫元泰如何能不愤怒?

  卫玠则眯着眼,眸光中流转着过火的审视,以及几分怀疑。

  他不相信这一切是姜沉璧的手段——

  姜沉璧就是个内宅女子,赚赚钱,管管下人还行,哪能想到用官场手段对付母亲?

  先前母亲与他说,下人曾看到姜沉璧和青鸾卫左都督谢玄说过话。

  这次姜沉璧又用青鸾卫的名头算计,怕不是谢玄给她出的主意?

  难道姜沉璧和谢玄有一腿?

  那她表面做什么贞洁烈妇模样?

  姜沉璧把那对父子的眼神尽收眼底,淡然平静,与卫朔齐齐朝着正位榻上的老夫人屈膝:“祖母金安。”

  “沉璧,”

  老夫人立即招手唤,“快过来。”

  姚氏听到这一声,眼底瞬间烧起火,踉跄着站起来,直接冲到姜沉璧面前要拉她。

  “可算来了,快把事情说清楚,把我的一万两银子吐……哎呦!”

  姚氏手没碰到姜沉璧衣袖,卫朔就展开手臂挡在姜沉璧面前,袖风震得姚氏踉跄着退了两步,一**跌坐在地。

  卫朔冷冷道:“二婶说话就说话,莫要拉扯别人。”

  姚氏呆愣,下一刻就拍着地蹬着腿嚎叫起来,“小辈们竟敢对长辈动手,这侯府的规矩全都稀碎了,倒反天罡啊!”

  卫元泰和卫玠父子二人齐齐寒了脸——

  先前姚氏哭闹是坐在老夫人身边。

  虽说叫喊得厉害些,也总有几分体面。

  可现在她竟如此撒泼打滚,简直和市井泼妇没有区别,也等于把他们爷俩的脸丢在地上反复踩踏。

  卫玠实在看不过,快步上前拉姚氏,压着声音说:“母亲先起来,现在弟妹来了,您的事情可以一条一条慢慢分说。”

  姚氏偷觑老夫人一眼。

  见老夫人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却没有斥责卫朔冲撞长辈的意思。

  暗暗咬了咬牙,她也只得起了身。

  “沉璧,过来。”老夫人又唤。

  姜沉璧款步上前,歉疚低声:“我今日出府办事,没想到会……让祖母烦忧,是孙媳的不是。”

  “家门不幸罢了,与你有什么关系?”老夫人恹恹出声,看都不想看姚氏那边,只与姜沉璧说,

  “万两银子的事情过了你手,现在你二婶非要吵嚷分辨,你与她说。”

  “是。”

  姜沉璧躬身颔首应下,转身对上姚氏。

  姚氏原还想揪着老夫人话茬,说“姜沉璧算计她银子可不就是家门不幸”,却被姜沉璧眼底锐利寒芒刺得哑了口。

  竟心底有些发毛。

  但很快就梗着脖子迎上姜沉璧的目光。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我没瞪你,你还敢瞪我?

  姜沉璧,现在当着母亲、当着我家老爷和玠儿的面,你给我说清楚,我那万两银子你弄去哪了?”

  卫朔冷冷道:“二婶什么时候给了一万两,你拿的分明是七千八百两。”

  “哪有你说话的份!”姚氏瞪卫朔一眼,对自己把七千八百两说成一万两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卫朔便要反唇相讥。

  但见姜沉璧朝他递来一个眼神,他压下怒火闭上嘴。

  姜沉璧语气轻柔,好似微风拂面,“二婶给我七千八百两,我又凑二千二百两,共计一万两银子,叫人送去青鸾卫衙门了。

  这件事情我不是与二婶回过了么?

  怎么二婶又来问我?

  也亏得那万两银子,才叫二叔和二弟安全归来。

  这事我没有大功劳也有不少苦劳,我不与二婶计较您不和我道谢,您反倒又回过头来质问我,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