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兴缓缓点头:“好,这件事情隐秘,就派秦晖去办吧。

  溧阳买庄子的事,听小姐语气也很要紧,就让云开亲自去一趟。

  至于这第二件事……请恕老朽冒昧,大小姐怎的忽然想在朝中安插人手了?”

  姜沉璧淡道:“虽说大风堂在京城已有不少人脉及消息来源,但这大雍天下,最有话语权的还是朝中官员。

  朝中任何一条政令改动,都有可能让百姓、以及我们的生活天翻地覆。

  你瞧方才那唐翎采,不就趾高气昂以权压人么?

  如今朝堂不稳,安插一些人手,是为咱们攒点底气,有个万一总好应对。”

  顿一顿,姜沉璧又道:“永宁侯府上,我二弟卫朔迟早会袭爵,这也是为爵位稳妥起见。”

  “大小姐说的是。”

  霍兴应下这件事,与姜沉璧说了合适去办这件事情的几人,又道:“大小姐放心,凡是您的吩咐,我们必定办的周周全全。”

  姜沉璧见他如此恭敬,安排事情、人手也很是周全,忍不住感叹:“我有霍总管相助,何其幸运。”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当年要不是大小姐相救,老夫早已死在洪水之中,哪会有今日?”

  姜沉璧眸光微动,想起自己与这镖行的渊源。

  她十二岁那年,滨江洪水肆虐,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她和卫珩当时正好出门在外,因见不得百姓疾苦,便主动救济灾民,中途遇到了一个镖师。

  那镖师镖队的人死的死,逃命的逃命。

  镖师自己也染了病奄奄一息。

  但他却死死护着镖,老泪纵横地说:有负雇主所托,死不瞑目。

  姜沉璧为他的诚信和担当所动,不但救他性命,还为他准备盘缠马匹,助他重新上路送镖。

  后来证实那趟镖的收主已经死于洪灾。

  镖师却也不放弃,费尽波折巡访多日,找到了收主的后人,终于将镖交付。

  当时道路被洪水冲毁。

  姜沉璧和卫珩与镖师结伴走了一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对镖师的人品、德行心服口服。

  那趟镖交付后,她听镖师说无处可去,便邀那镖师同行。

  等入了京城,姜沉璧为他买下一家镖行。

  那镖师就是霍兴。

  镖行,便是如今的大风堂。

  霍兴声若洪钟,眼里全是感恩:“原该是我为小姐做牛做马,小姐却为我开镖行,还将我走散的儿子、遗失的家传兵器找回来,

  又为这镖行投入许多银子、心思……

  我早就发过誓,此生都做大小姐忠仆,任凭大小姐驱策,绝无任何怨言!”

  姜沉璧心中感动。

  她起身走到霍兴面前,语气认真:“世上像霍叔这样有担当,还如此感恩的人凤毛麟角,您会有大福报的。”

  ……

  姜沉璧离开大风堂后,去食肆买了卫朔与程氏喜欢的糕点。

  这才坐上马车慢悠悠回府。

  此时她神色恬静松弛,完全没那会儿去大风堂路上时候的阴沉。

  青蝉总算敢说话了:“小姐为何要在溧阳买庄子?那里离京城好远,离咱们老爷夫人的祖籍也远呢。”

  她是青州人。

  五年前姜沉璧与卫珩前去青州祭奠父母,碰上青蝉被酗酒的继父卖入青楼。

  姜沉璧出手救下她后,瞧她灵巧机敏,就一直带在身边。

  青蝉今年才十六岁。

  有张利嘴,性子不如红莲那么稳重。

  又固执地认为她自己和姜沉璧都是青州人,因而自封娘家人,从始至终都叫姜沉璧做“小姐”。

  今日姜沉璧旁的事情,她都一知半解,也明白自己不该问。

  唯有这买庄子……好像很要紧,但好像很怪异。

  她便忍不住,“为何啊,难道小姐想去溧阳那边发展什么生意吗?”

  “想什么呢?”

  红莲轻笑,戳了戳青蝉额角,“小姐是侯府的少夫人,又不是商户,跑那里发展生意?小姐只是觉得那里风景好,

  想买了有机会去住一住,换换心情而已。”

  “真的吗?”

  青蝉看看红莲,又看向姜沉璧,目光询问。

  姜沉璧笑道:“不错,我喜欢四季分明的地方,溧阳就是。”

  等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府上这些人,她就得去个妥当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溧阳很合适。

  青蝉忽然又说:“那个唐小姐好跋扈啊,而且对着您和霍总管他们一副面孔,对着谢都督又是另外一幅面孔,

  好像您欺负了她似乎的!

  还好小姐机敏,把她的恶行告诉了谢都督,这谢都督也挺公正的呢。”

  “公正?或许吧。”

  姜沉璧以为不明地扯了扯唇。

  是什么都无关,只要不来招惹她就行。

  ……

  马车摇晃着,终于停在永宁侯府角门外时,天已经黑透。

  姜沉璧刚下车,守在门边的一个婆子三两步冲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少夫人可算回来了,府里都翻天了!”

  “哦?”

  姜沉璧跨进府门,“说说,翻了什么天?”

  “二夫人那边……”婆子快速捡了要紧的,把这一日府上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姜沉璧知道。

  却说二老爷卫元泰和二公子卫玠回府后,先一起去拜见过老夫人,后到锦华院和姚氏团聚。

  姚氏这段时间为他们父子二人吃不下、睡不着,还几乎掏空了私房。

  她一直揣着怒火,今日一见面,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极而泣,立即就对父子二人一番咄咄逼人的质问。

  卫元泰和卫玠一头雾水,便与姚氏对质。

  结果双方消息根本是驴唇不对马嘴。

  起初姚氏坚决不信,笃定他们父子已经将万两银子花掉,还揪着卫元泰的衣领问他养了几个狐狸精。

  后来卫元泰和卫玠再三解释,又叫仆人进来作证。

  姚氏才不得不接受他们两方消息出入太大——

  卫元泰和卫玠父子虽在户部行走,但江东赈灾是要紧大事,他们父子两人官位太低根本摸不着那事。

  他们在外地也没有被青鸾卫扣押。

  卫元泰更没写过求救信。

  姚氏如被雷劈,之后就哭闹到了老夫人面前去。

  婆子低声说:“进去寿安堂有半个时辰了,哭喊着说少夫人勾结青鸾卫哄骗她,撒泼打滚地要老夫人给她主持公道。

  三夫人现在也在寿安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