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尘土漫天。

  兵部尚书刘大人此刻正站在校场的高台上,手里捏着帕子,额头上的冷汗比那受惊的马身上出的汗还多。

  “二殿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大人指着校场里那五千匹正在撒欢、尥蹶子、互相撕咬的战马,苦着一张脸,那表情活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拓跋鹰那个杀才,交接的时候只说是草原上的良驹,性子烈了点。可这哪里是烈?这分明就是一群疯马啊!”

  就在半个时辰前,北蛮的马队浩浩荡荡地到了。

  拓跋鹰那老小子把马鞭一扔,留下一句“好马配英雄,能不能骑就看大周的本事了”,然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此时的校场内,嘶鸣声震耳欲聋。

  那些马个个膘肥体壮,鬃毛油亮,看着确实是好马。

  但问题是,没一匹是套了缰绳的。

  它们在校场里横冲直撞,已经踢伤了七八个试图靠近的驯马师。

  栏杆被撞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这群野兽就会冲出来,把外面看热闹的人踩成肉泥。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手里摇着那把破折扇,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刘大人,稍安勿躁。”

  周承璟慢悠悠地说道,“北蛮人要是老老实实把训好的马送来,那才叫见了鬼了。这不是早在意料之中吗?”

  “可是……”刘大人急得直跺脚,“这马要是训不出来,那就是一群只会吃草的祖宗!而且要是冲撞了京城,陛下怪罪下来,下官这顶乌纱帽可就……”

  他偷眼瞧了瞧周承璟。

  这烫手山芋,本来是兵部的事儿。

  但既然这马是二殿下讹来的,那出了事儿,二殿下也得背锅吧?

  太子那边可是早就递了话,让他只管把烂摊子往二皇子府推。

  “爹爹。”

  一直趴在栏杆上的一颗小脑袋转了过来。

  昭昭今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小骑装,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看着就像个福娃娃。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马群最中间那匹通体漆黑、正在疯狂追咬其他马的高头大马,凑到爹爹耳边道。

  “那匹大黑马好像很不高兴哦。”

  昭昭的小眉毛皱成了毛毛虫,“我的朋友告诉我,它在骂人呢。”

  周承璟一愣,压低声音问道:“它骂什么?”

  昭昭凑到爹爹耳边,小声嘀咕:“它说……这里的水好难喝,草也好难吃,它肚肚痛,还要带这群傻小弟把围栏撞开,回家找妈妈。”

  周承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肚肚痛?

  他看向旁边的林晚。

  林晚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带上了一副用薄纱做的简易手套,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栏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汗酸味,但在这其中,林晚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种看似生机勃勃的马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对劲。”

  林晚退回来,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碴子,“这些马不仅仅是野,它们有问题。”

  “什么问题?”周弘简立刻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十岁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几分大将之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呼吸急促,眼结膜充血,哪怕是在奔跑,这种出汗量也不正常。”

  林晚指了指几匹口吐白沫的马,“那是病灶。如果我没猜错,这群马里混了传染病源。”

  “马鼻疽。”

  这三个字一出,周承璟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了。

  他是皇子,自然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

  马鼻疽就是马瘟!一旦传开,不仅马会死绝,甚至还会传染给人!

  好毒的计策!

  拓跋鹰这是送了个特大号的瘟疫炸弹过来啊!

  要是这些马在兵部或者京城大营里发了病,整个大周的骑兵都要被废掉!

  “刘大人。”

  周承璟突然转过头,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刘大人被这眼神一看,膝盖一软:“二……二殿下?”

  “这批马,兵部接不住。”周承璟语气森寒,“这要是进了大营,你就等着被灭九族吧。”

  刘大人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怎么说?”

  “这马有瘟。”

  “瘟……瘟疫?!”

  刘大人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他就是想给二皇子添点堵,顺便讨好一下太子,没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啊!

  “那……那怎么办?杀?全都杀了?”刘大人哆哆嗦嗦地问。

  “杀?”

  旁边正在拿着小算盘核算的周既安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鄙视,就差直接说他是败家子了。

  “五千匹草原的好马,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周既安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一把火烧了?刘大人您家底是有多厚?”

  “那……那二公子说怎么办?”刘大人现在是一点主意都没了。

  周既安看向自家老爹,又看了看林晚,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群暴躁的战马身上。

  “这马,我们要了。”

  周既安合上账本,淡淡地说道,“兵部既然不敢接,那就把文书签了,这批马划归二皇子府私产。以后要是治好了,驯服了,那就是我们的,跟兵部没半毛钱关系。”

  “当然,要是死了,也不用兵部担责。”

  刘大人一听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这种必死的烂摊子还有人抢着接?

  “签!下官这就签!”刘大人大笔一挥,生怕晚一秒周家反悔。

  看着刘大人带着人像是躲瘟神一样跑远了,周承璟才叹了口气,看着林晚。

  “林姑娘,这回可是豪赌啊。你有把握吗?”

  林晚耸了耸肩,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大口罩戴上。

  “本来只有三成。但既然知道了病源,我有办法。”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盯着那匹大黑马流口水的周临野。

  “而且,咱们不是有现成的‘马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