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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志刚没给大姐赵凤兰反应的机会,直接转身招呼道:“高云,既然你爹还没回来,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别在这儿干坐着。走,咱们去灶房看看有啥能吃的。”

  然后他又冲李铁柱和马招娣使了个眼色:“李叔,婶子,咱们一块儿去。今儿个咱们自带伙食,让你们尝尝我和高云的手艺。”

  赵志刚拉着高云、李国庆一家三口就往外走,临出门前,对着高家栋和高成杰吩咐道:“你们俩给我看住你娘,不许她下炕,也不许她偷听,就在这屋里反省!”

  几个人并没有真的去灶房,而是来到了院子外面,赵志刚对着他们一阵嘀嘀咕咕。

  再次回来,高云笑呵呵地大声说道:“小舅,赶巧了,昨天家栋和成杰下套子弄了两只兔子,还有不少麻雀。“

  “咱们炖上一锅兔肉,再炸上一盘麻雀,从姥姥家带回来的野猪肉也有,搞个猪肉炖粉条。”

  赵志刚说:“国庆一家人带着厚礼来,你们高家要是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做不了,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被我娘知道,少不得要骂你爹娘不懂礼数。”

  高云强忍着笑意,配合着赵志刚演戏:“小舅说得对,咱们这就动手,让李叔尝尝咱们高家屯的野味。”

  说完,赵志刚拉着高云和李国庆去了灶房。

  李铁柱背着手,乐呵呵地说道:“早就听说刚子手艺好,今儿个我有口福了。我也去后山转转,帮你们捡点柴火回来。”

  高家栋和高成杰一听,立马热情地响应:“叔,我们也去。后山的路我们熟,带您和国庆哥去!”

  一大帮人呼啦啦地全出了门,热闹的声音远去。

  厢房里,剩下赵凤兰和马招娣两人。

  赵凤兰坐在炕上,听着外头灶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欢笑声,心里又气又急,还觉得十分委屈。

  马招娣没有和她闲聊,只是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鞋垫,慢慢绣着打发时间。

  李铁柱也是个老江湖,不用赵志刚多吩咐,领着高家栋和高成杰出了院。

  出了高家院子,他们走小路绕到了村头的牛棚后面。

  牛棚建在风口上,破败不堪,四面漏风,里面住着高家老太太和负责照看牲口的三儿媳妇王二妮。

  不出赵志刚所料,高海林这会儿根本没在村东头吃席,正坐在小马扎上和高老太婆商量。

  李铁柱冲两个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躲在土墙根底下,屏住呼吸。

  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了高海林没什么底气的声音:“娘,今儿个李家大张旗鼓来提亲,又是带东西又是许诺盖房子的,我这个当爹的不在家,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一点不像老娘我。”

  高老太太骂骂捏捏:“高云是你女儿,是咱们老高家的种,你丈母娘倒是手伸得长,连招呼都不跟你这个亲爹打一声,就把亲事给许了?你若是屁颠屁颠地回去,那就是上赶着承认你是个没用的摆设,是在向他们老赵家低头。”

  高海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辩解:“可李家开春就去申请宅基地,还要盖大瓦房,三转一响都能给置办齐了。这样的条件,在咱们十里八乡也是打着灯笼难找,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啪!”

  屋里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拍在木板上的声音,高老太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唾沫星子横飞:“你眼皮子咋就这么浅,建好了大瓦房,那也是老李家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老太婆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说:“当初我和你弟妹二妮费了多大劲,给高云寻摸了个城里的对象?人家那是吃皇粮的,住的是筒子楼,家里公婆都是干部。”

  “高云只要嫁过去,立马就是城里人,咱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结果呢?全被赵志刚那个二流子给搅黄了!”

  高海林坐在小马扎上,小声嘟囔:“娘,那个男的是个瘸子,岁数都三十好几了,前头死了两个老婆,听说喝多了酒还动手打人……”

  “呸!你懂个屁!”高老太太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年纪大咋了?年纪大才知道疼人。再说了,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打媳妇?那是规矩!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打打闹闹是情趣!”

  见儿子还是不开窍,高老太太眼珠子一转,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往眼角一抹,说来就来,瞬间带了哭腔:“林子啊,娘心里苦啊。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兄弟三个拉扯大,给你们娶媳妇。本来想着老了能享儿孙福,可结果呢?”

  她指着四面漏风的墙壁,声泪俱下:“你看看娘现在住的是啥地方?这是牛棚,是牲口住的。这都是你那个好小舅子赵志刚搞的鬼?为了你们老高家,娘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苦情戏一演,高海林那点仅存的理智瞬间喂了狗。

  扑通一声,高海林直接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娘,是儿子不孝,儿子无能,让你受苦了!”

  墙根底下的李铁柱听得直嘬牙花子,心里对赵志刚佩服得五体投地:刚子眼光真毒,把这老虔婆和软蛋爹的脉搏摸得透透的。

  屋里的哭声汽渐渐小了,高老太见好就收,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大林子,既然李家这么有钱,又能盖房又能买三转一响,咱们要个1000块彩礼,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

  “娘都土埋半截的人了,吃糠咽菜我也认了。可你和凤兰将来老了指望谁?还不得指望家栋他们三兄弟给你养老送终?把钱拿来,给家栋娶媳妇,给你们翻新房子,难道不好吗。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高海林像被洗了脑一样,只会点头:“娘,我都听你的,这钱必须得要。”

  “光嘴上要还不行,咱们得做两手准备。”高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压低,“这是娘托人好不容易弄来的好东西,无色无味。”

  李铁柱心头一跳,把耳朵贴得更紧了。

  “万一李家那帮人不识抬举,死活不肯出这一千块钱,你就找机会把这包药粉下到茶水里,让人喝下去。药劲儿一上来,人会睡得跟死猪一样。”

  “到时候,你把高云和李家小子往炕上一扔,门一关。等事儿差不多了,你就出来喊人,我和你三弟妹,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乡亲直接冲进去!”

  “你二弟和三弟也去请屯长过来做主,捉奸在床,裤腰带都解开了,我看他李家还有什么脸赖账!”

  “到时候别说一千块,就是两千块,他们砸锅卖铁也得给咱们送来。否则,咱们就去公社告李国庆流氓罪,让他吃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