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年纪大”。

  两个词跟针一样扎进蔺聿峥心里。

  比绑匪拿着刀片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割的时候还要让他心里不爽。

  蔺聿峥白手起家,在微时没少受人欺辱。

  什么冷嘲热讽蔺聿峥没听过?

  但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小白脸区区两个词就给说破防了。

  他真想把周野这个小白脸给剁了喂狗。

  蔺聿峥下颚线咬得硬邦邦的,锋利到快要割死人。

  这时候,踩着台阶下楼的脚步声响起。

  江柔换了身家居服下楼来。

  一看见江柔,周野立马收起脸上的刻薄,笑得乖巧温顺地朝着江柔迎了上去。

  要是周野长尾巴了,此时身后的尾巴肯定晃得跟直升机上的螺旋桨一样。

  蔺聿峥翻了个白眼。

  小白脸就是小白脸。

  此时,周野围在江柔身边问,“姐姐,你想吃什么?”

  “今天烹饪班教了红酒炖牛肉,姐姐要不要尝一尝?”

  看着周野在江柔身边跟只发情的狗一样蹦蹦哒哒的,蔺聿峥总有种自己是无能丈夫的感觉。

  他把一口好牙咬得咯吱响。

  虽然是协议婚姻,但法律上,他们才是合法夫妻。

  真不明白一个被养着的小情人为什么这么得意。

  江柔听着周野的提议,思索片刻,然后往蔺聿峥那看了一眼,“换个菜吧,蔺总受伤了,不能吃发物。”

  周野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哦,那我做点清淡口的。”

  他看起来像是挺温顺乖巧的,但他往厨房走的时候还看了蔺聿峥一眼,小声嘟囔,“年纪这么大,还这么娇气。”

  这话江柔没听见,但离得近的蔺聿峥倒是听见了。

  蔺聿峥立马眼眶欲裂,眼球里的微细血管都爆了,看起来红了大半。

  江柔往蔺聿峥那投去了个目光,眼尾微微往上扬,“蔺总,我有话想要问你,方便上楼聊聊吗?”

  那像是百灵鸟一样动听的女声落在耳边,瞬间洗涤掉蔺聿峥的心灵。

  蔺聿峥立马敛起眼底的怒气,点了点头,跟着江柔一起上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蔺聿峥上楼前还对着周野勾唇笑了笑。

  笑得很是讨人嫌。

  周野气到攥紧了拳头,眼睁睁看着蔺聿峥这个老男人跟着姐姐上了楼却无能为力。

  但周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蔺聿峥跟姐姐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才是那个男小三。

  他生什么气啊?

  要生气也是被绿的蔺聿峥生气吧?

  想到这里,周野心情就好了很多。

  他高高兴兴地去做饭了。

  听着落在耳边的脚步声,蔺聿峥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他很少会这样紧张。

  就算被绑匪抓住威胁恐吓,蔺聿峥都没眨过眼。

  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三年前跟江柔坐在一辆车上。

  想到这里,蔺聿峥抬起了头望去。

  R小姐走在前面,踩着台阶往上走,走动间,那长发随着飘动,露出个清冷而削瘦的背影。

  蔺聿峥看得有些愣神。

  这个背影逐渐跟当年的江柔重叠。

  蔺聿峥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听见身后没了脚步声,江柔微微侧身,回过头去看,“蔺总,怎么了?”

  当看见那张站在高处,仰视着他,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脸时,蔺聿峥又忽然清醒。

  是啊。

  江柔和江梨不是同一个人。

  “没什么。”

  蔺聿峥道,“以后别叫我蔺总,叫我聿峥就好。”

  江柔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向来尊重合作方。

  上了楼,江柔带着蔺聿峥进了书房,她拍亮灯。

  “蔺……”

  刚到嘴边的“蔺总”二字被江柔生生咽了回去,然后改口,“聿峥,进来。”

  看着江柔的背影,蔺聿峥总觉得这是场鸿门宴,有去无回的那种。

  他想了想,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关上了书房门。

  像是飞蛾扑火一样。

  明知道有危险,还是忍不住靠近。

  果不其然,刚坐下,江柔就开门见山问他,“绑匪绑架你,是为了你公司旗下的人工芯片技术吗?”

  蔺聿峥屁股都还没有坐稳椅子,江柔这话差点把他问得摔下椅子。

  他虽然知道肯定是为了问绑匪的事情,但他也没想到连半点铺垫都没有,直接单刀直入。

  而且,很显然,江梨已经知道真相了。

  这个江梨到底什么来头?

  不仅知道他公司快要支撑不下去的事情,而且还第一时间知道他被绑架,赶来救他,甚至于还知道那些绑匪的意图……

  蔺聿峥不由开始怀疑起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说不定也是冲着他公司的人工芯片技术来的。

  蔺聿峥下意识要起身,“抱歉,江小姐,这是我私事,所以……”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蔺聿峥便察觉到身后传来一点阻力。

  他动作一顿,回过头垂眸望去。

  一只漂亮的白皙的手用指尖轻轻拉住了他衣袖的一角,薄光下,那手的指节似乎都是粉的,像是人偶。

  光看着那手,蔺聿峥呼吸都有些急促。

  本来他也不觉得自己衣服脏的。

  直到那纤细又白皙的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衬托下,他的衣袖显得脏脏的。

  不仅衣袖。

  他全身上下都好像脏脏的。

  蔺聿峥这个并不在意外形的糙汉头一回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容光焕发地出现。

  慢着,他不是要走吗?

  为什么他脑子却想着要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重新回来?

  蔺聿峥已经搞不清楚他的想法了。

  他犹豫着抬起眼皮望去,一个白得快要发光的曼妙身影映入眼帘。

  他呼吸更乱了。

  脑子里似乎也在混战,有一百八十几个人在打来打去一样乱。

  这时候,面前的女人微翕那红唇,冷清的女声在他耳边不轻不重地落下。

  “坐下。”

  那道嗓音音量不高,甚至于没拔高,但就是让人听了有种情不自禁顺从的感觉。

  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蔺聿峥怔在那,犹豫了一会,然后坐下了。

  江柔见蔺聿峥坐下了,这才站起来,她站在蔺聿峥面前,淡淡道,“把衣服脱了。”

  蔺聿峥心脏骤然一紧。

  那话跟火星子一样落在他心尖,然后火势一点一点加大,不一会,就烧得他全身都一片滚烫了。

  脱衣服干什么?

  难道是要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美人计?

  蔺聿峥说到底也是个普通男人,他爱美人,也有花花肠子,这就是他的缺点。

  他更清楚,做大事的人不能暴露缺点。

  所以在情欲这种事情上尤其谨慎。

  这些年,不少人想要讨好他,就往他床上送各种美女。

  蔺聿峥甚至于没多看两眼就把那些美女给赶走了。

  他自认为自制力凌驾于他的缺点之上。

  什么美人计都对他不管用。

  所以,这衣服他是绝对不会脱的。

  他绝对不会被迷惑。

  首先,他应该站起来离开。

  但此时,他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了一样,愣是动弹不得。

  蔺聿峥咽了咽口水,心里催促。

  死腿,快动啊!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腿没听见,还是他的手岔了。

  他的手倒是听话地动了。

  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随着皮肤一点一点地接触到冷空气,蔺聿峥认命地闭眼。

  最后,他退无可退,只能在妥协前小小挣扎一下,“能不能等我洗个澡?”

  至少要干干净净的。

  他怕弄脏了她。

  “洗澡?”

  江柔提着东西在蔺聿峥前面坐下,“你的伤没消毒好就打算碰水吗?”

  蔺聿峥听着这话不太对,他睁开眼望去,江柔手里正摆弄着个医药箱。

  蔺聿峥脑袋一下子嘎巴一声断了弦,不敢置信地问,“你要我脱衣服是为了上药?”

  “要不然你以为要干什么?”江柔眨了眨眼,反问。

  那长睫下,眼神茫然,确确实实毫无半点杂念。

  嗯,是他想太多。

  蔺聿峥不出声了,低着头。

  江柔就替蔺聿峥处理起身上的伤口来。

  她垂下眼眸,指尖捏着一小块干净的湿巾,从那伤痕累累的胸膛往下擦拭。

  蔺聿峥肌肉很结实,哦不,伤很多。

  这胸围,得有110吧?

  不对。

  这伤有点深。

  江柔借着清理伤口还按了按。

  还挺有弹性。

  年纪虽然大点,但蔺聿峥真的很会做身材管理。

  她见过这么多男人,就蔺聿峥练得最结实粗犷,古铜色的皮肤上新旧伤疤交错,多了几分男性独特的阳刚魅力。

  但蔺聿峥的腰没有沈宴山的细。

  腰细的晃起来好看些。

  正当江柔脑子里浮现着见不得光的画面的时候,蔺聿峥也在看着江柔。

  从蔺聿峥这个角度去看,江柔正在很认真地垂着眸子替他温柔细致地处理着身上的伤。

  那睫毛特别长,卷翘起来,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

  蔺聿峥好奇,女孩子的睫毛都这么长吗?

  不知道那睫毛触碰起来是什么感觉。

  会痒痒的吗?

  那柔软的手正在他身上滑过。

  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忍不住地颤栗,像是有电流窜过一样。

  哪怕蔺聿峥抿紧了唇,但还是有零星的闷哼从那紧绷的嘴角溢出。

  江柔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她眨了眨眼。

  “疼?”

  “那我轻点。”

  江柔不说话还好,那柔软的嗓音落到耳边,更让蔺聿峥浮想联翩,成功变成个色欲熏心的人渣。

  人渣脑子里想的东西都是过不了审的。

  无比香艳又旖旎。

  时而是被那只漂亮的手掐住脖颈,他臣服在她脚下。

  时而又是伏在那白净锁骨线条漂亮的脖颈间,狠狠地嗅着那淡淡的香气。

  蔺聿峥光是想象都已经热血沸腾,浑身燥热了起来,他默默拿旁边脱下的白衬衫胡乱地盖在腿上。

  蔺聿峥意识到自己干了件相当龌龊的事,自己把自己气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江小姐这么认真而心无杂念地替他处理伤口,他怎么可以想这种事情?

  这跟狗咬吕洞宾有什么区别?

  蔺聿峥挪开目光,企图让自己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这时候,江柔开口解释了。

  “我问绑匪的事情,也只是因为担心你。”

  “我们是夫妻,你是我丈夫,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难道我还能害你吗?”

  蔺聿峥抿紧了唇。

  好有道理。

  似乎的确是他之前想太多了。

  但他现在想的更多了。

  当然。

  都是龌龊的事情。

  处理完蔺聿峥身上的伤,江柔把东西都收进医药箱,“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住在这里,不用跟我客气。”

  “伤口处理好了,你去洗澡的时候注意别碰到水。”

  听着江柔的嘱咐,蔺聿峥心头一暖,但这里实在不宜久留,江柔身上的栀子花香缠在他鼻间挥之不去。

  再停留一会,他真怕自己理智离家出走。

  所以蔺聿峥立马站了起来,临走前还不忘道歉,“抱歉,我刚才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一样,接近我都是另有目的。”

  江柔就坐在那,精致动人的脸上挂着浅之又浅的微笑,“放心,我没有生气。”

  “夫妻怎么会有隔夜仇呢?”

  不知为何,蔺聿峥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了。

  蔺聿峥的背影很是匆忙。

  甚至于刚走出书房几步,蔺聿峥手上衬衫还不知道怎么就掉在了地上,他又连忙捡起来,结果还没有站稳又被自己的脚绊得往前踉跄了几步,最后跌跌撞撞地身影消失在转角。

  毛毛躁躁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刚出社会的愣头青。

  江柔看着眨了眨眼。

  蔺聿峥发现她在撒谎了?

  她戏太过了?

  下次得找沈宴山取取经才行。

  沈宴山戏比她的好。

  隔着一扇门,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周野翻了个白眼。

  周野觉得蔺聿峥真的太离谱了。

  怎么好意思在他的地盘洗澡的?

  他其实也不想在这听蔺聿峥洗澡,但谁叫他的东西落浴室里了?

  结果蔺聿峥都进去半个小时了,愣是没出来。

  周野等得都不耐烦了。

  半个小时,就算是要把一头大象洗干净都洗完了。

  难不成蔺聿峥体积还比大象还要大吗?

  正当周野快要等的不耐烦,要抬手敲门的时候,浴室门开了。

  赤裸着上半身,只系了个浴巾的蔺聿峥走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身上布满各种伤痕,甚至于还有狰狞的刀疤,直往外冒冷气,就跟冰柜里走出来一样。

  周野心里呵呵笑。

  神经病。

  大冷天冲冷水澡,一把年纪小心中风。

  蔺聿峥没搭理周野,抬脚走出浴室。

  周野也抬脚走入。

  刚进浴室,周野脸色就骤然变了。

  他立马转身冲出去。

  “蔺聿峥,你能不能别在我家浴室干这种龌龊的事?”

  “恶心死了!我都闻到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