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有点大。

  江柔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沈凛川。

  沈凛川俯下颀长高大的身子,低着头,正细致地用湿纸巾替她擦着手腕上的那点咖啡渍。

  绿豆大小的咖啡渍,沈凛川倒擦了许久,眨着浓密长睫,虚虚掩住大半眸子,看起来很冷静。

  只是隔得太近,他沉重的呼吸声与胸膛中的心跳声被江柔听了个正着。

  江柔看破不说破,目光散漫地继续瞧着沈凛川。

  沈凛川突然这么正常。

  好不习惯。

  注意到停留在身上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剜过,似乎将他看了个透彻。

  沈凛川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着的。

  垂眸望去,手下的那截手腕很纤细,仿佛他轻轻一攥就会碎了,皮肤白皙细嫩,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沈凛川咽了咽口水。

  他其实很想去舔。

  但这样好像个变态。

  所以他忍住了。

  打扫干净以后,沈凛川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助理送了套干净的正装过来。

  沈凛川就在江柔办公室的卫生间里换上衣服,这才重新走出来。

  他换了身酒红色的衬衫,黑色剪裁合身的西装,踩着皮鞋走出来,整理着衣服,看起来很有魅力。

  但江柔一直在工作,连头也没抬一下。

  沈凛川只能默默地下楼重新买咖啡去了。

  沈凛川这个秘书被江柔使唤了一天。

  堂堂副总,干的都是跑腿打杂的活。

  一天下来,整个沈氏上下都看到穿的跟孔雀开屏一样的沈凛川跑上跑下。

  员工心想,这个新来的江总太狠了。

  沈副总估计得憋屈死了吧。

  实则不然。

  被奴隶使唤了一天的沈凛川心情格外舒畅,如同中了千万大奖,乐到嘴角没下来过。

  以至于到了下班,江柔准备自己开车回去,平时自己都懒得开车的沈凛川下意识问了句,“需要我开车吗?”

  江柔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回花拂。”

  沈凛川一怔,心里没理由的觉得一空,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站那眨了眨眼,像是殷勤讨好主人的小狗却没得到奖励,所以满眼失落。

  江柔懒得在意,刚要上车,她手机响了。

  她站在车门处接了电话。

  等听清楚电话里的内容,江柔微微挑眉,“行,我知道了,你带人过去吧。”

  江柔挂了电话,抬头对旁边还站着的沈凛川道,“沈秘书,知道BH大楼在哪里吗?”

  冷不丁被喊了一声,沈凛川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应道,“嗯,不过那已经废弃很久了。”

  江柔把车钥匙丢给沈凛川,“开车送我去。”

  沈凛川抬手接住车钥匙,二话不说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手护在车顶看着江柔上了车,这才绕到驾驶位上,上了车。

  坐在驾驶位上,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沈凛川这时候才想起来询问旁边副驾驶位的江柔。

  “去BH大楼干什么?”

  江柔淡定地拉下挡阳板的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脸,似乎在检查她的妆容,然后轻描淡写道,“我的新婚丈夫被人绑架了。”

  “哦。”

  沈凛川恍然大悟。

  那听起来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沈凛川油门踩到底,朝着BH大楼去了。

  他怕错过蔺聿峥死的场景。

  本来要三十分钟的路程,沈凛川硬生生只开了二十三分钟就到了。

  BH大楼

  拉风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

  车里

  江柔还在看文件。

  沈凛川等了一会,迟迟没等到江柔有下一步动作。

  车里只有江柔指尖滑动平板的声音。

  在等了几分钟以后,沈凛川终于忍不住问,“我们要进去吗?”

  江柔懒洋洋地伸手撑着额,目光停留在平板上,半点没有要挪开的意思,“进去干嘛?”

  沈凛川双手落在方向盘上,挑眉,“不救江总的新婚丈夫?”

  一缕发丝散落到江柔脸颊,微微翘起一点,江柔道,“救,但完全没必要自己动手。”

  沈凛川看着,觉得心里好像也跟着翘起一角。

  江柔说完没多久,就有人敲了敲车窗。

  江柔摇下车窗,是她之前身边的女保镖。

  “小姐,警察已经包围了大楼,根据打探消息,大楼里有三名劫匪,他们都在七楼,而蔺总被关在地下室,现在准备攻进去。”

  江柔点了点头,女保镖就走了。

  “我们进去纯属添乱。”

  江柔扭头对驾驶位的沈凛川一本正经道,“要相信国家,相信警察叔叔,相信法律。”

  沈凛川,“……”

  等终于看完文件,大楼里的打斗声也跟着停下了,全副武装的警察押着劫匪从大楼门口走了出来。

  江柔把平板关了,放到一旁,这才打开车门下车。

  沈凛川也跟着下车。

  女保镖跟警察沟通完,这才跑了回来。

  “情况怎么样?”

  “小姐,劫匪跑了一个,抓住了两个。”

  “蔺聿峥呢。”

  “还在地下室。”

  闻言,江柔就带着几个保镖和沈凛川进了BH大楼,朝着地下室去了。

  漆黑的地下室里阴冷潮湿,只有一个很小的装着抽风机的小窗子能透进来一点光。

  蔺聿峥就被绑在地下室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双手被麻绳反绑到了椅子后,双眼覆了条黑布,只露出下半张硬朗而线条流畅的脸庞,身上的被血染红的白衬衫凌乱地敞开,露出满是新旧伤痕遍布的结实胸膛。

  和沈宴山他们的薄肌不太一样,蔺聿峥更偏向粗犷些,顶着一身的血污大刀阔斧地坐在那,纹丝不动。

  江柔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

  这个年纪,算保养的不错了。

  欣赏完蔺聿峥的惨状,江柔这才抬脚走进地下室。

  听到脚步声,被蒙住双眼的蔺聿峥立马警觉地低呵一声。

  “谁!”

  那嗓音铮铮,完全没有半点虚弱,极具魄力。

  江柔朝保镖抬了抬下巴,示意保镖去解开蔺聿峥。

  保镖立马绕到蔺聿峥身后去解绳子。

  蔺聿峥分不清楚敌友,下意识要反抗。

  江柔看出蔺聿峥意图,只能冷清开口。

  “是我。”

  蔺聿峥动作一僵,迟迟没有反应,似乎没有听出来来人。

  江柔有些“伤心”地叹了一口气,“你连你的新婚妻子都认不出来?”

  江柔说这句话的时候,保镖刚好解开蔺聿峥眼前的黑布。

  黑布飘落到蔺聿峥脚边,微弱的光洒进来,蔺聿峥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

  等终于缓过来,他试探着往声音源处望去。

  地下室仅有的那么一小缕光就洒在前面那人巴掌大小的脸上。

  她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五官很精致,但更吸引他的是她的气质。

  她不慌不忙,甚至于连头发丝都没乱一点,眉眼间微光涌动,如同是圣女下凡来搭救他的。

  蔺聿峥看得失了神。

  江柔弯下身,靠近,勾了勾红润的唇角,那双漂亮的眼底掠过一抹恶劣,“亏我还特意抛下小情人来救你。”

  蔺聿峥心头的那一丝感动戛然而止,“……”

  如果不加后面那一句,他会很感动的。

  解开了蔺聿峥的绳子,江柔让保镖扶着遍体鳞伤的蔺聿峥走。

  蔺聿峥再不情愿也没办法,他身上全是伤,失血过多,自己走两步都够呛,只能像个残废一样由着别人扶。

  “你怎么伤成这样?”江柔随口问道。

  “那几个劫匪打的。”提起这件事,蔺聿峥就不由沉下脸来,深邃的眼底有危险涌过。

  已经很久没有不知死活的人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江柔也觉得这事不太对劲,虽然蔺聿峥近些年公司发展大不如前,但蔺聿峥的身份地位还是在的,谁这么不长眼,跑去绑架蔺聿峥?

  但周围人太多,江柔没继续往下问,“先送你去医院吧。”

  蔺聿峥摇了摇头,“没事,小伤而已,死不了,送我回家就好。”

  江柔听蔺聿峥说话中气十足,的确没什么事,也没坚持,“去我那。”

  蔺聿峥微微睁眼,望向江柔。

  江柔解释,“劫匪跑掉了一个,为了你的安全,先别回家。”

  省的又要她来救。

  蔺聿峥想拒绝的。

  他想解释,他其实没有这么弱。

  这次也只是因为他一时不察。

  蔺聿峥是个大男子主义。

  对着别人展现弱小的一面是他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妻子”。

  在他看来,他就应该保护他的“妻子”,赚钱给“妻子”花,为他“妻子”遮风挡雨,成为他“妻子”最可靠的港湾。

  而不是他的“妻子”保护他。

  这样算什么男人?

  但一想到同居,他莫名咽了咽口水,然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答应了。

  其实,男人适当示弱,好像也没什么。

  江柔哪知道蔺聿峥扭捏的原因是这个?

  她想再跟警方了解一下事情,就跟沈凛川道,“沈秘书,带他回车上。”

  吩咐完,江柔就走了。

  只剩下蔺聿峥、沈凛川,还有个保镖在现场。

  蔺聿峥抬眼看了看沈凛川。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沈宴山的弟弟,沈凛川一直在旁边。

  蔺聿峥对沈家人毫无例外都没什么好感,他扯着青紫的嘴角,好奇地问,“沈秘书?”

  “沈副总,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你成秘书了?”

  “一段时间没见,蔺总不也变了?”

  沈凛川冷嘲一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蔺总是去拍警匪片了。”

  蔺聿峥咬着后槽牙,紧绷着硬邦邦的下颚线没说话。

  要不是他受了伤,他肯定要把沈凛川这个小白脸打到满地找牙。

  不一会,江柔回到了车上。

  一进车里,江柔就发现车里气氛冷得跟北极一样,江柔还以为是空调开太低了。

  再一看,车里一前一后坐着的两个男人的脸都拉得老长。

  江柔恍然大悟。

  哦。

  是这两个男人在闹脾气。

  男人就是小心眼,真是情绪化。

  江柔见怪不怪,当做没看到,慢悠悠道,“回家。”

  沈凛川听到江柔的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扬。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花拂别墅停下。

  江柔朝窗外瞥了一眼。

  沈凛川怎么把车开到这了?

  她本意是让沈凛川开车回她另一个住处的。

  不过,不来也来了。

  江柔也懒得再回去。

  反正住哪都是住。

  沈凛川眼底闪烁着一抹狡黠,“江总,蔺总,那我先走了。”

  蔺聿峥这么得意,那就让他跟男小三同住一屋檐下试试看。

  以蔺聿峥的脾气,肯定受不了这气。

  江柔走在前面,蔺聿峥由保镖扶着跟在后面。

  三人一前一后地往别墅走。

  厨房里忙活着的周野听到开门声下意识走了出来,“姐姐,你回来了?”

  当看到江柔身后跟着走进来遍体鳞伤的蔺聿峥的时候,周野的笑容硬生生僵在脸上。

  不止周野笑容僵住了,蔺聿峥看到周野,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厨房里走出来个年轻男孩,男孩剃了个板寸,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再套了件围裙,看起来就跟里头没穿衣服一样,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笑得特别灿烂爽朗。

  像个狐狸精。

  两个男人目光相对,空气都似乎有些凝固。

  江柔让保镖离开,然后随手关上门,转身对屋里的两个男人介绍道。

  “蔺聿峥,我法律上的丈夫。”

  “周野,我小情人。”

  “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吧,我上楼换个衣服。”

  言简意赅地介绍完,江柔就极其“不负责任”地上楼了。

  留下现任丈夫和小情人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江柔前脚刚走,周野后脚就收起笑容,上下打量着遍体鳞伤的蔺聿峥,越看越气,冷嘲热讽道,“姐姐怎么什么人都带回来?脏死了。”

  明明说好结婚不影响他们生活的。

  现在倒好,还把丈夫带回他们的家来。

  周野心里头真的说不出的不痛快。

  这个蔺聿峥根本就是找上门来挑衅他!

  蔺聿峥知道他这个“妻子”养了个小情人,他没什么意见,也不能有意见,毕竟他们是协议婚姻,各取所需。

  但跟这个小白脸面对面对上,蔺聿峥还是心里有点不爽。

  就跟电视剧里看见勾引人有夫之妇的狐狸精一样。

  蔺聿峥没搭理周野的冷嘲热讽,他危危地眯了眯眼,“这么冷的天,你光着膀子做饭?”

  周野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把围裙下面的背心扯出来,“大叔,你眼瞎吗?我有穿衣服。”

  蔺聿峥被“大叔”两个字戳得身上的伤又疼了起来,他气得薄唇都在抖,“穿这么少,不知羞耻。”

  这话对周野毫无杀伤力,“我年轻,我有资本,穿得少又怎么了?”

  “总比有些人,一把年纪,想露都没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