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了十来分钟以后,沈宴山终于把三份文件的名字都签完了。

  江柔坐在床边满意地看着那三份文件。

  身后的沈宴山不甘心被冷落,忍不住上前从后面抱住了江柔,脚踝上的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柔柔,这几份文件比我重要?”

  沈宴山把脸埋进江柔脖颈里,轻轻嗅着江柔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江柔把文件放好,一回头就被沈宴山压在床上。

  江柔感觉身上好似压了头大型犬,正亲昵地冲她撒娇,细密温柔的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她白净的脖颈间,留下一个个痕迹。

  江柔或许是心情好,也回应着沈宴山的索求。

  沈宴山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摸着摸着,沈宴山手心在江柔的腰间的口袋触碰到一个硬物,他把那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小红本。

  是结婚证。

  当然不可能是他和江柔的结婚证。

  沈宴山身上炙热的体温一下子就褪了下去,变成一片冰冷,他骤然起身。

  “不看看?”

  江柔也跟着起来,笑吟吟地问,眼底闪烁着狡黠。

  听着江柔的话,沈宴山一动不动,紧紧抿着唇。

  而攥着结婚证的手都在颤抖,太过用力,以至于指尖都在泛白。

  见沈宴山没有反应,江柔叹了一口气。

  心想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用?

  她都特意带过来了也不敢看。

  江柔干脆把结婚证拿回来,特意打开,放到沈宴山手边,让沈宴山清楚地看见结婚证上她和蔺聿峥的合照。

  “好看吗?”

  结婚证上,江柔和蔺聿峥肩挨着肩,一起望着镜头,二人都露出个笑容。

  那个笑容看得沈宴山怒火中烧。

  特别是蔺聿峥的笑脸,仿佛是在嘲笑他。

  沈宴山黑着脸把结婚证撕了个粉碎,然后扬到床下。

  漫天的纸片在屋子里飞扬。

  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江柔抬眼看着,倒觉得像极了她死的那个雪天。

  她深知道,要是不找到真正离开游戏世界的办法,那不会是她最后一次死亡。

  完成任务赚取奖励兑换离开游戏世界的门票?

  这简直就是笑话。

  恐怕她逃离这个世界以后只会到另一个虚构的世界。

  从头到尾,她都在被这个幕后主使耍得团团转。

  被人掌控着命运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想再过了。

  所以,她不想被男人妨碍。

  她今天特意带了结婚证过来就是为了试探沈宴山的态度。

  纸片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江柔也随着垂下了眼眸,卷翘的长睫散落而下,遮住那双圆而亮的杏眼,她张唇,轻描淡写地说出最残忍的话。

  “怎么?受不了?”

  “你要是受不了,就尽早提出来,我以后不会再过来。”

  “当然,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反正我想要的都得到了。”

  换句话说,她和沈宴山是同类人。

  沈宴山会为了利益跟别人结婚。

  她也会为了利益跟别人结婚。

  如果沈宴山真能想明白,老实说,江柔还是很喜欢沈宴山的。

  只是,沈宴山想不明白的话就算了。

  她江柔身边也不缺区区一个沈宴山。

  当然。

  哪怕她身边空无一人,她也没所谓。

  想到这里,江柔起身拿起床头柜前的文件就要离开。

  看见江柔真的要走,沈宴山心慌了,他光着脚摇摇晃晃地下了床,步伐不稳地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踝上的铁链拖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宴山去拉江柔。

  江柔甩开沈宴山的手。

  那一瞬间,手上一空。

  沈宴山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他不顾一切地重新抓住江柔的手,像是抓住了他的全世界。

  碎发下,那张俊美的脸一片苍白,毫无半点血色。

  沈宴山紧张地一遍又一遍保证。

  “我受得了,我能受得了。”

  “别不要我。”

  男人的声音低低地飘上来,带着哀求,细听尾音还在发颤。

  江柔终于停下脚步,但没回头,只留给沈宴山一个一动不动,看不清楚情绪的背影。

  那个背影像是一面难以跨越高高筑起的墙,挡在他们中间。

  沈宴山鼓足勇气,慢慢从后面抱住江柔,垂下手,轻轻勾住江柔的尾指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把所有都给你了,你不能不要我。”

  江柔动了,她回头瞪了沈宴山一眼。

  “少胡说,我就要了你一个公司,又不是不还你,别讹我。”

  沈宴山贴上去,长胳膊搂过江柔纤细的腰身,薄唇附在江柔耳边轻声开口,“柔柔。”

  “我说的不是公司。”

  “我的身体,还有我的心,就是我的所有。”

  江柔一头雾水。

  沈宴山抿了抿薄唇,停顿片刻,然后艰难地从发紧的喉间挤出一句话。

  “我是第一次。”

  “……”

  江柔翻了个白眼。

  这玩意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去废品回收站,一毛钱一斤都没人收。

  还不如把全部钱都给她。

  但沈宴山跟认了主,但要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腻腻歪歪的样子倒也不令人讨厌。

  江柔嘀咕,“难怪你技术这么差。”

  沈宴山脸红了个透,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舔了舔唇,摸着江柔手背,小声地解释,“上次车里空间小,还有时间紧迫,下次……下次我一定会表现好一点的,再给我个机会……”

  其实沈宴山真委屈。

  他吃了安眠药,又事出突然,发挥不好也正常。

  但他又怕江柔觉得那是他真实水平嫌弃他。

  想解释,不过怎么解释都很苍白。

  闻言,江柔垂下眸,似乎在思考沈宴山的提议。

  沈宴山又忍不住眨着浓密的长睫补充着自己的优势。

  “我会学。”

  “也会乖的。”

  “我不会妨碍你,但你要多来看我。”

  沈宴山越说胸腔里的那一颗心脏越发酸涩。

  像是被生生丢进醋里泡了十来天一样。

  心口的酸涩逐渐爬上眼睛,磋磨得那带着泪痣的眼尾都泛起了一抹薄红。

  以前他想要占有江柔。

  希望江柔永远只是他一个人的。

  现在沈宴山才明白,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江柔不会为了他停留。

  更不会为了他改变。

  但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有一方妥协的。

  为什么妥协的那一方不能是他呢?

  他愿意为了江柔让步。

  江柔转过身,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张棱角分明、五官俊美的脸,指尖轻揉着那微微泛红的眼尾,擦拭去滚下来的一颗泪珠。

  眼神冷静而理智。

  她微微偏头,认真地问。

  “真的乖?”

  沈宴山点了点头。

  江柔忽然命令。

  “跪下。”

  沈宴山没有犹豫,缓缓曲膝跪下。

  他右腿有伤,所以跪的动作有些笨拙,期间还疼得他微微蹙起了眉。

  但江柔就这样冷眼看着沈宴山照着她的命令去做。

  最后,沈宴山跪在了满地的纸片上。

  他膝盖压着那自己亲手撕碎的结婚证,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向江柔。

  碎发下,那双眸子闪着微光,有患得患失的眼泪在打转。

  隔着夜色相望。

  江柔终究不忍。

  江柔捧着沈宴山的脸,俯下身,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

  “别哭了,我没有不要你。”

  “我哪怕跟蔺聿峥结婚了,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要不然我为什么不抢别人的公司,偏偏抢你的公司?”

  其实沈宴山根本听不清楚江柔说了些什么。

  江柔伸出手抚上他脸,那指尖触碰上皮肤的时候,他脑子就变得一片空白了。

  安分守己,兢兢业业二十六年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已经离家出走,只剩下一缕神智在那摇摇欲坠。

  可是,在江柔低头过来亲他眼睛的时候,沈宴山仅剩的那一点神智也堕入深渊。

  沈宴山毫无招架之力,痴迷地捧着江柔的手,在那柔软带着香气的手心落下细密的吻。

  一边吻一边点头。

  “柔柔说的对。”

  “柔柔说什么就是什么。”

  “柔柔是天,我是地,天地本就是一家。”

  江柔被沈宴山的厚脸皮给气到翻白眼,手心更是被亲得湿漉漉一片,跟被狗舔了一样。

  她忍不住玩闹似的轻轻拍了拍沈宴山的脸。

  被扇了脸,沈宴山却心急如焚地追问,“力气怎么这么小?柔柔没吃饭吗?”

  江柔,“?”

  沈宴山垂下长睫,满眼心疼,“柔柔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我。”

  江柔,“???”

  第二天

  江柔带着文件去了沈氏。

  她拿着文件,畅通无阻,并且在九楼会议室顺利地召开了个高层会议。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我是谁。”

  “沈董事长沈宴山因生病要到国外静养,所以特聘请我全权代理他在沈氏的职务。”

  “这里是沈宴山亲自签的聘请合同和委托书。”

  “从今天开始,我接手沈宴山在沈氏的一切工作。”

  “我接手沈氏的第一个件事就是把三年前的全息投影游戏项目重启。”

  “项目我已经传到在座各位的邮箱里,大家记得查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欢迎随时提出。”

  江柔游刃有余地开着会的时候,会议室门被用力地推开。

  江柔停下话头,抬眼朝门口看了一眼。

  沈凛川气喘吁吁地站在会议室门口,双目猩红地望着她,那眼神,就像是要把江柔生吞活剥了。

  会议室里,高层都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这三年管理沈氏的都是沈宴山,而沈凛川手上权利并不多。

  沈宴山管理的方式又严苛锐利。

  新上位的代理总经理就不一样了,背景很硬,而且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比起来,选择谁,他们心里都有数。

  江柔淡定地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员工,不紧不慢道,“看来大家没想法也没意见,那散会。”

  话音落下,大家就收拾东西走了。

  谁也不想留下来当出头鸟。

  直至最后一位高层都离开了会议室,沈凛川关上门,抬眼望向会议室里正弯身收拾着文件的江柔,他眼底满是寒意与化不开的深沉。

  他抬脚,脚步平稳地走向江柔。

  名贵的皮鞋踩在干净明亮的地板上,一声重过一声。

  今天一大早他就收到“沈宴山生病到国外静养”的消息。

  这骗骗其他人还行。

  沈凛川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所以,其中肯定有古怪。

  沈凛川站定,双手揣兜,望着江柔,沉沉问道。

  “我哥为什么会聘请你来处理沈氏工作?”

  江柔平静地回答,“因为沈董慧眼如炬,看出我出众的工作能力,所以花重金聘请我暂管沈氏业务,好让他可以安心养病。”

  沈凛川被气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哥生病了?”

  江柔轻飘飘回答,“沈总肯定是平时太少关心你哥了。”

  “就连你哥生病了都不知道。”

  “难怪你哥宁愿把沈氏交给一个外人管理,也不考虑你。”

  江柔这话夹枪带棒的,语气高高在上,不屑又轻蔑,听得沈凛川浑身酥酥麻麻的。

  沈凛川攥着拳头,强忍着身体里即将涌出来的冲动。

  江柔抬手,干脆把文件拍在沈凛川胸膛上,挑眉,“难道你认不出来你哥的字迹?”

  沈凛川颤着手,缓缓打开文件。

  映入眼帘的是一手刚劲有力的“沈宴山”三字。

  真是他哥的笔迹。

  但沈宴山怎么会把沈氏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要知道,沈氏可是他母亲的遗物。

  “怎么可能?”

  沈凛川把文件重重拍在桌子上,“我要见我哥!”

  江柔懒洋洋的,“不信的话,你打电话问问?”

  沈凛川嗤笑,“我要是能联系上他,还用得着在这问你?”

  沈宴山完全失联了。

  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半点踪迹。

  江柔摊了摊手,一脸置身事外,“他不愿意见你,那我也没办法。”

  说完,江柔就打算离开会议室。

  沈凛川伸手去拉江柔。

  那大手攥上手腕的时候,江柔脸色一冷,立马转身毫不犹豫地往沈凛川脸上扇了一巴掌。

  那耳光落下来,火辣辣的痛感立马在脸上蔓延开来。

  沈凛川愣在那,半天都没动。

  痛感裹挟着爽感翻涌而起,直冲脑子。

  江柔突然看着他,笑了笑,问。

  “爽吗?”

  两个字落下,沈凛川心脏骤然一缩。

  江柔靠过去,伸手,指尖轻轻抚着沈凛川那结实的胸膛,那笔挺西装下的身子哪怕忍耐着,但还是遏制不住的轻轻颤栗。

  江柔撩起眼皮,戏谑玩味地去看沈凛川,用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冷飕飕地威胁道。

  “沈凛川,别妨碍我。”

  “要不然,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其实是个喜欢被施虐的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