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江柔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朝门口望去。

  只见办公室门开了,一个体型高大、戴着鸭舌帽,一身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体型,看起来不像是周野。

  果不其然,男人缓缓抬起头,鸭舌帽帽檐下赫然是一张阴鸷、写满怨恨与杀意的脸。

  此人正是David。

  见是David,江柔淡定地继续垂下眼眸看书。

  见江柔不理他,完全无视他,David更加恼怒了,他一下子摘下手上的鸭舌帽朝江柔砸去,“臭婊子,抹黑我的那些黑料是你爆给媒体的吧?”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害老子丢了工作?”

  江柔抬手拿着手上厚厚的书,直接打掉飞过来的帽子,低头轻叹一声,“真粗鲁。”

  然后江柔冷漠地抬起头,望向David,语气冷清,“是我又怎么样?”

  “你打算怎么做?”

  “过来吓唬我一顿,然后向我勒索钱?”

  “还是来打我一顿?”

  “或者是打算杀了我?”

  江柔从容而淡定,话一句接一句地往下砸。

  砸得David突然语塞,甚至于感觉气势一下子矮了江柔半截。

  被江柔说对了,David的确是打算过来吓唬江梨的,想要拿一笔钱的。

  他实在没办法了,现在主持人的位置被人替了,慈善机构那边又在催收捐款,如果他月底再不能拿出一千五百万,慈善机构就会把他告上法庭。

  到时候他真得丢人丢到家了。

  他没办法了,这才跑来找江柔,希望逼江柔拿笔钱出来替他填这个窟窿。

  谁叫这件事是她搞出来的?

  要不是她非得跟他打赌,他会欠这一千五百万吗?

  所以这笔钱就应该由她出。

  大不了他不跟江梨计较她跟媒体爆他黑料的事了。

  江柔漫不经心地继续道,“反正无论你做什么,下场都是进去蹲大牢。”

  眼看被逼上绝路了,David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咬牙切齿地道,“蹲就蹲,要是我拿不出那一千五百万,我也得进去蹲,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告诉你,臭婊子,这事是你挑起来的,你必须拿出一千五百万来帮我填这个窟窿,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David语气狠厉,恨不得把江柔生吞活剥了一样。

  江柔却听着没什么反应,她平静地在看过的那一页放上书签,这才撩起冷白的眼皮去看David,“哦,那你千万别放过我。”

  David听着江柔的话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江柔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江柔垂着眼眸打量着David,淡淡问,“带刀子了吗?”

  David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呆呆地问江柔,“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刀?”

  江柔冷笑,“你来威胁人讨钱,不带刀,难道空手来吗?”

  “有道理。”David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快,David回过神了,连忙再度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不对,我不是来跟你闲聊的,先谈正事,我就直说吧,你给我一千五百万,这些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江柔听着白眼一翻,站起来,拖着瘸腿朝David走了过去,“把刀拔了。”

  她仰了仰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直接道,“往我这砍。”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David哪里想到江柔会这样说?他眼珠子都快要掉地上了。

  有钱人不是最怕死了吗?

  他砍什么?

  他在家连鸡都没杀过,刀子纯属拿来吓唬人的。

  David被江柔这不怕死的样子吓得反而脸色苍白,没点血色,手都在抖,“你……不怕死吗?”

  江柔眨了眨卷翘的长睫,眼里看不出半点害怕,全是坦然,抬脚就朝着David走去,“我怕什么?我死,再拉上你,大家一起死。”

  David攥刀的手都在哆嗦,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你……你要死关我什么事?拉上我干嘛!”

  等反应过来,David才意识到这有点不对劲。

  正常女人看到一个大男人拿着刀不应该躲吗?

  为什么现在躲的人是他?

  江柔轻笑,笑得相当诡异阴森,“我死了,你以为你跑得掉?”

  江柔这个笑容看得David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这娘们到底什么来头?

  江柔抬脚,一步一步极慢地朝David靠近,红唇微启,轻描淡写地把她之前调查的资料都说了出来,“David,原名王耀祖,山东人,全家砸锅卖铁送你去德国留学,考了三次编制都失败,所以你只好转型去当网红,山东老家有个未婚先育的女朋友带着你一岁的儿子。”

  听见自己的本名,David脸色都变了。

  江柔继续道,“等你杀了我,你爸妈会被人指指点点养了个杀人犯,你儿子不能考公,你一个人,整整祸害三代,这算不算另一方面的光宗耀祖?”

  听到这,David手都软了。

  如果他真杀了人,他爸妈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还有他的儿子,不仅没了爸,以后还不能考公当兵。

  所以David一下子就怂了,手上的水果刀也颤颤巍巍地往下放。

  江柔挑眉,语气咄咄逼人。

  “来啊。”

  “还不动手?”

  “不想光宗耀祖啦?”

  David被江柔逼得实在受不了了,他脸红脖子粗地发疯一样求江柔,“你TM疯了吧?我只想要点钱!就一千五百万!至于吗?你给我吧,行吗?我真的没办法了,求你了,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我爸妈被人指指点点,也不想后代被我影响,我只想拿一千五百万填债而已。”

  江柔抱着胳膊,看着David那个怂样就翻白眼,“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就知道David没胆子动手。

  周野说,David就是个纸扎老虎,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其实一扎就漏气。

  果不其然。

  她就说了几句话而已,David就崩溃了。

  江柔真不理解,就这心理素质,还跑来威胁人?

  还不如在家多拜拜财神,看看能不能天降横财靠谱一点。

  当然,这个激将法只适合江柔用,其他人不适合学习。

  因为就算David真的拿刀捅她,江柔也不怕。

  在这个游戏世界,她就是一串代码,捅死了还能原地复活。

  所以,换句话说,江柔的确不怕死。

  大不了眼一闭一睁,再从头开始。

  可David不知道啊!

  他还以为他真招惹上一个女疯子了,头疼的要命。

  吓吧,这娘们比他还要吓人,直往他刀上撞。

  打吧,他不敢打。

  杀吧,他也不敢杀。

  David没办法了,只能拿着水果刀灰溜溜离开。

  谁成想,江柔根本不让David走,她挡住David的去路,抱着胳膊平静地盯着他,“王耀祖。”

  “谁让你来的?”

  David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心虚地目光往旁边偏了偏,想起那个人的嘱咐,他结结巴巴道,“没人让我来的,我自己想来的。”

  江柔露出怀疑的目光,“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从哪里知道我在这的?是不是有人向你透露我的踪迹?”

  如果没人接应,David不可能知道她的行踪,更进不来A大的教师办公室。

  所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David。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当年对她下手的幕后主使。

  江柔的语气冷到不带一点感情,听得David莫名心颤,胆战心惊地回答,“我……我自己找来的。”

  江柔眉头一皱,“撒谎,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他让你怎么做?”

  David冷汗直往下流,这个女人怎么知道是有人让他来的?

  David有些急了,他怕她继续往下问,他会说出那个人的身份,所以他下意识就拿起了手上的水果刀,打算吓唬吓唬江柔。

  但水果刀刚举起来,这时候,一个冷清的男声骤然在门口响起。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办公室?”

  江柔眼角余光往门口瞥了一眼,只匆匆瞥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David本来就被江柔吓得半死了,冷不丁听到这个声音更加吓得面无血色,下意识就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江柔,直接冲了出去。

  其实David也没用力,但江柔偏偏就是倒了下去。

  门口站着的男人赶紧冲过来,伸手扶住江柔。

  江柔就这样柔弱地倒在了一个浸满寒气的怀抱里,她微微蹙着眉,精致的脸上苍白到看不见一点血色,眨着长睫,满脸惊魂未定。

  过了一会,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傅辞渊那神色紧张的俊美脸庞,他眉心紧蹙,眉眼间竟有些担忧。

  江柔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傅教授?”

  傅辞渊垂眸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看起来很是害怕的江柔,有些过意不去,“怎么样?你……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柔摇头,声音很虚弱,“我没什么事。”

  “只是被吓着了。”

  “刚才那个人是之前节目上的主持人,他现在欠了债,拿刀威胁我,想要逼我替他还债。”

  “幸好傅教授及时回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傅辞渊脸色有些难看,他僵硬地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柔的肩膀,“没事就好,我会让安保多注意,别放闲杂人等进来的。”

  “嗯。”

  江柔低下头去,长睫遮住眸子,看不清楚那眸子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多注意?

  恐怕只是贼喊捉贼。

  当时知道她在办公室没走的,只有周野和傅辞渊。

  倒也不是她信任周野。

  单纯周野没这个脑子想这些弯弯绕绕。

  而傅辞渊就很可疑。

  而且傅辞渊为什么突然折返回来?

  傅辞渊不是应该正在上课吗?

  想到这里,江柔撩起眼皮慢悠悠地去看傅辞渊。

  对上江柔眼睛的时候,傅辞渊竟然挪开了目光。

  江柔心底轻笑。

  那正好。

  看谁先玩死谁。

  傅辞渊想扶着江柔去沙发那坐,江柔走了两步,动作就明显变得迟缓了,忍疼地蹙起眉。

  傅辞渊赶紧把江柔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紧张地弯下身去检查江柔的脚踝。

  江柔的脚踝明显比刚才还要肿了点。

  傅辞渊看着眉头深锁。

  江柔自己也看见了。

  她有点后悔。

  早知道刚才不逞强了。

  第一次遇到有人拿刀对着她,所以她有点兴奋过头了。

  一不小心就玩太过了,就连脚上带伤都忘了。

  肿成这样,她以后不得坐轮椅?

  傅辞渊立马道,“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傅辞渊就站起来直接把江柔抱了起来。

  江柔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双手抱住傅辞渊的脖子。

  傅辞渊身子明显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等傅辞渊抱着江柔出门的时候,江柔才想起来一件事。

  早上,傅辞渊背她回来的时候外面没什么学生。

  但这个时间出去,外面肯定满是学生。

  果不其然,一出办公室,到处都是学生和老师。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像是看见了熊猫一样。

  江柔好奇地贴上去问傅辞渊,“这么多学生看着你抱着我出你的办公室,傅教授不怕被人看见破坏了你在他们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教授形象吗?”

  傅辞渊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

  江柔又忍不住继续问道,“那他们要是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怎么办?”

  傅辞渊终于忍无可忍,眼角抽了抽,然后瞥了江柔一眼,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你脚伤成这样不疼吗?”

  “疼啊。”江柔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疼得快要哭了。

  但她才不会哭出来,这样她的妆会花。

  这贵的化妆品都不防水。

  因为有钱人是用不着掉眼泪的。

  唉,早知道她就用便宜防水的化妆品了,掉掉眼泪还能扮扮柔弱可怜。

  傅辞渊问,“那你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

  一句接一句,听得他心里怪怪的。

  江柔笑了笑,“只有死人才会不说话呢。”

  顿了顿,她又意味深长地继续道,“话说回来,要是傅教授再晚回来一点,说不定我就真死了。”

  傅辞渊脚步一顿。

  他站在那许久。

  他低下头来看江柔,脸色凝重,如程序正在逐渐的崩坏,一点一点往着难以预料的方向而去,一字一句认真地道。

  “别胡说。”

  “你不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