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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琥珀手中拿着柳老爷子开具的药方走了进来。

  “琥珀姐姐,可以给暖暖看看吗?”暖暖接过药方,看得极为认真。

  她一边看,小脑袋瓜里一边飞快地回忆着师父教的药理,然后仰头看向萧云珩:“爹爹,这个方子,可以再添一味药。”

  “添药?”萧云珩虽是诧异,对暖暖却并无怀疑,甚至拿过一旁的纸笔递给她,“暖暖觉得,该添什么?”

  暖暖看着爹爹手里的笔,却撅了撅嘴:“爹爹,可以添一味茯神,可是暖暖不会写字呀!爹爹帮暖暖写好不好?”

  魏青菡瞧着暖暖的模样,起了逗弄之心,故意板起脸:“暖暖,不会写字可成不了神医,看来,得给我们暖暖请位正经的教书先生了。”

  “不要!”暖暖一听这话,直接蹦下床,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一说教书先生,她立刻想到了观文殿里面那位板着脸的太傅先生。

  见娘亲一脸认真,她忙上前抱住她的胳膊撒娇:“不要不要,暖暖不要先生,先生好凶的,暖暖不想学识字。”

  魏青菡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那可不成,哪有学医不认字的?不认识字,怎么看医书?怎么写药方?难不成以后给人看病全靠比划。”

  萧云珩看着妻女笑闹,心中的沉闷也被驱散了不少。

  他伸手将女儿抱到膝上,自己也坐在榻上:“先生,定是要请的,不过可以给我们暖暖请一位和气的女先生,好不好?”

  “我们暖暖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等暖暖学会了写字,就能自己开方子了,是不是?”

  暖暖听着爹爹的描述,想着日后自己坐在案几前开方子的模样,竟有些憧憬起来。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爹爹可一定要请个最和气的先生才行。”

  “好,一定请最和气的。”萧云珩含笑应下,又转头握住魏青菡的手。

  一家三口又说了会儿话。

  萧云珩一直坐在床边,握着魏青菡的手,脸上满是担忧。

  魏青菡听着外间的脚步声,轻轻将手抽回,拍了拍他的手背:“云珩,我没事了,方才你也听暖暖说了,我的身子,好好将养便是,有暖暖在,你放心。”

  萧云珩眉头蹙紧,却没说话。

  魏青菡继续道:“如今抚南方定,定是有许多事要你去处理,穆渊他们是不是已经在外头等了许久了?”

  “云珩,该审的案,该理的线,都等着你去拿主意呢!”

  萧云珩望着魏青菡的眼眸,微微叹息一声。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只是今日接连的变故,实在让他难以安心。

  深吸一口气后,他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好,你好好歇着,按时服药,若有任何不适,立刻让人来寻我”。

  魏青菡瞧见他起身,脸上的笑更为温和,伸手推了推他:“知道了,你快去吧。”

  萧云珩在妻子额上印下轻轻一吻,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内室。

  书房内,穆渊、穆川等人皆已在等候。

  见萧云珩进来,众人行礼,萧云珩则摆摆手,眼神也恢复了一贯的冷厉。

  “不必多礼,说正事,情况如何?”

  穆渊上前一步,抱拳禀报:“回世子,按照先前审讯内容,抚南城内所有已知的不烬灰余党及相关人员,均已抓捕归案。”

  “曾铭及其家眷、赵武及其家眷、祥隆当铺掌柜及伙计、慈恩寺涉案僧众,共计二百二十七人,现都已关押于军营大牢。”

  “只是,有一人漏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先前查明与祥隆当铺张掌柜频繁联络的那个行商,从我们的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属下已命人画出画像,发往各城门及周边州县通缉。”

  穆渊越说声音越低。

  大家心中都清楚,此人既能从武安王府暗卫的监控下消失,背后必定有人接应。

  萧云珩却并不意外。

  听完穆渊的汇报,他点点头:“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烬灰筹谋多年,必不会只在抚南一地布局,此次我们的确擒获了他们不少的信众,但此事,远未了结。”

  几人闻言,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萧云珩话锋一转:“不过经此一役,抚南城内不烬灰的势力算是暂时肃清,短期内,抚南可得安宁,百姓们也能过个好年。”

  “不过我们不能松懈,要利用这喘息之机,尽快理清线索,继续搜寻。”

  众人皆点头称是,书房内暂时安静了下来。

  一直沉默的林照野上前一步,对萧云珩拱拱手:“世子,属下方才去大牢外瞧了曾铭一眼。”

  萧云珩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如今已是彻底神志不清,时而嗤笑,时而痛哭,属下与他说话,他也全无反应……仿佛,只余一具空壳。”

  萧云珩沉默片刻,面带遗憾:“这恐怕,便是那秘药的药力反噬,强行扭曲本心,灌输外念,终致他心神崩毁。”

  可与那些承受不住秘药的药力、惨死之人相比,曾铭是幸运的。

  四年前的自己,也是幸运的。

  或许,说自己更幸运的是,有暖暖这个孩子。

  林照野脸上神色更为痛苦。

  他沉默半晌,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开口:“世子,曾铭固然罪孽深重,但其是受药物控制,身不由己,他……他与属下终究是有少年之宜,属下想去见见他,同他说说话。”

  “好,”萧云珩看着痛苦万分的林照野,点了点头,“你自去便是,只是他如今心智失常,你要多加小心。”

  “多谢世子。”

  几人又将手头所有的事务一一汇报,离开书房后,林照野直奔军营大牢前去。

  林照野站在牢房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蜷缩在角落的曾铭。

  他头发散乱,脸上也是污秽不堪,此刻正望向牢房里那唯一的小窗,嘴里也不停念叨着什么。

  看着记忆中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林照野只觉得胸口发堵。

  他的人还在,但他的魂……已经散了。